可今天,他被凌天点醒了。
他的技艺,如果只能用来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挑战欲和虚荣心,那和街头卖艺的杂耍,又有什么区别?
聂无影前辈,为何会被左治擒获?
不就是因为前辈侠肝义胆,欲揭露左治罪行吗?
自己当年,为何对前辈之事抱憾终身?
不就是遗憾自己学艺不精,未能助前辈一臂之力吗?
如今,一个扳倒左治,为前辈报仇,为天下苍生请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自己,却在纠结这到底是“偷”还是“取”?
何其迂腐!何其可笑!
季不忘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着凌天,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羞愧,有恍然大悟,最后,全都化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炙热。
“好一个替天行道!”
季不忘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对着凌天,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季某,受教了。”
这一拜,拜的不是凌天的身份,而是他这番振聋发聩的言论。
凌天坦然受之。
他知道,这条鱼,算是彻底上钩了。
季不忘直起身,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之前的他,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带着生人勿近的孤高。
而现在的他,剑已出鞘!
寒光四射,锐不可当!
“凌大人。”他再次开口,称呼没变,语气却充满了敬意,“此事,我季不忘,接了!”
阿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凌天也笑了。
“好。”
“你们在此稍候。”
季不忘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那背影,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又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潇洒。
雅间的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凌天和阿蛮两人。
阿蛮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他……他就这么去了?”
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刚才还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怎么被凌天几句话一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冲出去了?
“不然呢?”
凌天坐回位置上,重新给自己和阿蛮倒了杯茶。
“阿蛮,你记住。”
凌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办法。”
“季不忘,他骨子里不是贼,是书生。一个恃才傲物的书生。”
“你跟他谈钱,是侮辱他。你跟他谈交情,他算得比谁都精。”
“但你跟他谈‘大义’,谈‘理想’,谈‘为国为民’,那就不一样了。”
“这是直接戳中了他的痒处,挠到了他的心缝里。”
凌天放下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
“这叫降维打击。”
阿蛮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降维打击”这个词她听不懂,但大概意思明白了。
她看着凌天,眼神里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自家师父的“鬼影摘星手”,凌天学得快。
没想到,这攻心的本事,他更是炉火纯青。
左相府,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他……他一个人,真的行吗?”阿蛮还是有些担心。
“放心。”
凌天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肴肉放进嘴里,优哉游哉地嚼着。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把这顿饭吃完。”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茶,还没凉透。”
“我们等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