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眼神,比任何刀剑都更加可怕!
“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
凌天站直了身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公房,也传到了外面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校尉耳中。
“去长春宫传旨的那个小太监,叫小禄子,对吗?”
李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从宫里出来,直接去了你家。你家在城南的柳叶巷,巷口有个卖糖人的老头,他今天生意不错,多送了小禄子一串糖画。”
“你换了官服,跟着他进宫,坐的是一辆青布马车,车夫的左脸颊上有一颗黑痣。”
“你在长春宫里待了一炷香零一刻钟的时间,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锭五十两的官银,因为太紧张,你出门槛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一跤。”
凌天每说一句,李四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李四的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血色,只剩下死灰。
周围那些原本跟着李四来耀武扬威的校尉们,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凌天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惊骇!
这是人吗?
这是妖怪吧!
人在衙门坐,却对几里之外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连车夫脸上的痣都知道!
这他妈是什么手段!
“你……你……”李四指着凌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什么?”凌天笑了,那笑容在李四看来,比恶鬼还恐怖。
他走到那群吓傻了的校尉面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心头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是跟他一伙的?”凌天淡淡地问。
“不不不!不是!”
“凌大人!我们是被他蒙骗的!”
“对!我们跟李四这狗东西不熟!”
人群中,一个机灵的小旗反应最快,他猛地转身,对着还瘫在地上的李四,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李四!你他妈的狗胆包天!竟敢冲撞凌大人!”
“自己想死,别拉着我们兄弟们垫背!”
这一脚,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呸!什么东西!也敢在凌大人面前耍威风!”
“刚才那嚣张劲儿呢?再给老子横一个看看!”
“跪下!给凌大人磕头!”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刚才还前呼后拥,把李四当成新靠山的校尉们,此刻翻脸比翻书还快,一个个对着李四又踢又骂,争先恐后地划清界限,表明自己的立场。
何弘和陈大牛等人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都看傻了。
这就是大哥的手段吗?
不费一兵一卒,一言一行之间,就让敌人众叛亲离,土崩瓦解!
李四被踹得在地上滚来滚去,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绝望。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得罪了凌天,又被贵妃娘娘当成了弃子,他在北镇抚司,已经没有了任何活路。
“够了。”
凌天再次开口,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鼻青脸肿,如同死狗一般的李四面前,蹲下身。
“李总旗,现在,我们再来谈谈规矩。”
李四浑身一颤,挣扎着想要磕头。
“大……大人……小人错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是猪油蒙了心……”
“我问你,这北镇抚司,谁最大?”
“您!是您最大!”李四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一个从九品的小旗,凭什么最大?”凌天追问。
“因为……因为……”李四的脑子飞速运转,生死关头,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因为您有陛下的圣眷!因为您是北镇抚司的未来!因为您才是真正的规矩!”
“嗯,觉悟很高。”凌天满意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李四的肚子。
“你刚才说,你要用这间公房?”
“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该死!”李四吓得魂飞魄散,“这公房只有凌大人您才配用!小人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既然你这么想为我做事……”凌天拖长了语调,“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李四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大人请吩咐!刀山火海,小人万死不辞!”
“刀山火海就不用了。”
凌天指了指这间宽敞的公房,又指了指地上的灰尘和刚才踹门留下的木屑。
“你不是要收回这间公房吗?”
“现在,就给我好好‘收’一下。”
“把这里,里里外外,给我打扫干净。桌子,椅子,窗户,还有这地砖……”
凌天顿了顿,用鞋底在地上碾了碾。
“我要它干净到,能照出人影来。”
“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什么?!
打扫公房?
让他一个总旗,当着所有手下的面,像个下人一样打扫卫生?
还要干净到能照出人影?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屈辱和愤怒在他心中交织,但他看着凌天那冰冷的眼神,所有的不甘瞬间化为乌有。
这是凌天给他的最后通牒。
照做,是奇耻大辱,但能活。
不照做,现在就得死。
“是……是!小人遵命!小人这就打扫!”
李四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去找抹布和扫帚了,直接脱下自己那身崭新的总旗官服,跪在地上,开始用袖子一点一点地擦拭地上的灰尘。
那卑微的姿态,那屈辱的动作,让所有围观的校尉都感到了脊背发凉。
狠!
太狠了!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从今天起,李四这个总旗,在北镇抚司算是彻底废了。
而凌天这个从九品的小旗,才是这里真正的王!
凌天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回到那张紫檀木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他对着钱多多招了招手。
“多多。”
“哎!天哥!您吩咐!”钱多多连忙凑了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崇拜。
凌天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他。
“这是一千两。”
“去,把外面所有兄弟都请上,醉仙楼,最好的酒菜,管够!”
“告诉他们,今天我凌天请客!”
钱多多接过银票,激动得手都在抖。
“好嘞!天哥敞亮!”
凌天又看向何弘和陈大牛。
“你们两个,去帮着多多招呼兄弟们,别冷落了任何人。”
“今天,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我凌天,有酒喝,有肉吃!”
“是!大哥!”何弘和陈大牛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很快,公房里的人就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凌天,和跪在地上,屈辱地擦着地的李四。
“大人……外面的兄弟们……都……都走了?”李四一边擦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走了。”凌天头也不抬地翻看着桌上的卷宗。
李四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怨毒和不解的复杂神情。
“大人……您为何……为何要如此羞辱我?”
他想不通,既然凌天已经彻底赢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凌天放下卷宗,终于正眼看他。
“羞辱你?”
“不,我是在救你。”
李四一愣。
“你以为,陈贵妃让你来咬我,事败之后,她会放过你这个知情人吗?”
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李四心上。
“今天,我当众把你踩在脚下,把你这条‘狗’打断了腿,让她觉得你已经是个没用的废物了。只有废物,才能活得长久,你懂吗?”
李四呆住了,他看着凌天,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在……救我?
“三日后,长春宫茶宴。”
凌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到时候,我会送一份大礼给贵妃娘娘。”
“而你……”
凌天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李四的眼睛越睁越大,从最初的震惊,到迷茫,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恐惧。
他看着凌天,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你……你这是要……”
“嘘。”凌天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
“记住,你没得选。”
“要么,当我的狗,去咬你的旧主子,还有一线生机。”
“要么,我现在就送你去见阎王。”
说完,凌天直起身,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出了公房。
门外,阳光正好。
他眯了眯眼,抬头看向皇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