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
“让他们吵。”燕天龙的声音悠悠传来,“让陈家的人去跟那些御史吵,让柳承志去跟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吵。”
“朕要知道,这风,到底能吹倒多少棵烂树。”
“至于凌天……”燕天龙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告诉他,北镇抚司的诏狱,还缺一个管事的。让他这个从九品小旗,先兼着吧。”
赵无极心中巨震!
北镇抚司诏狱!那是锦衣卫最核心,也是最黑暗的权力所在!
陛下这是……这是把刀柄,又往凌天手里塞了一截啊!
……
夜,更深了。
一处僻静的宅院里,灯火通明。
这是钱多多用最快速度置办下的一处产业,干净,隐蔽。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几位京城最有名的金疮大夫和药婆,围着床榻,一个个面色凝重,额头全是汗。
凌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钱多多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很难看。
“天哥……”
“说。”
“大夫们看过了。”钱多多声音艰涩,“张姑娘她……她身上的伤,外伤都是小事,养养就好。但是……她的舌头被割了,声带也毁了,以后都说不了话了。”
“手筋脚筋……也被一种特制的手法挑断,接上的可能,微乎其微。”
“最要命的是,她被囚禁在暗室太久,身子亏空得厉害,又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已经……已经快要崩溃了。大夫说,她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能不能熬过去,就看她自己了。”
凌天沉默着,拳头在袖中握紧。
他可以杀了柳文才,可以废了他那帮狐朋狗友,但他却无法抹去一个女孩身上那地狱般的伤痕。
这种无力感,让他胸口堵得发慌。
“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丫鬟婆子伺候着。”凌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告诉她,仇,已经报了。让她安心养伤,活下去。”
“是,天哥。”
就在这时,周奎带着一身的尘土和寒气,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一见到凌天,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震惊。
“大人!翠玉轩那边,有……有重大发现!”
“什么发现?”
周奎喘了口粗气,从怀里掏出一本用锦缎包裹着的册子,双手呈上。
“大人,我们在柳文才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凌天接过册子,翻开。
册子的封皮上,没有名字。
但翻开第一页,几个龙飞凤凤舞的大字,就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京城品花名录”!
这本册子,记录的不是什么花,而是人!
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女子的姓名、年岁、样貌特征,以及……来路。
有的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有的是欠了赌债被卖掉的,甚至还有……被迷晕拐来的良家女子!
而每一页的最后,都用朱砂笔,写着一行行名字。
“户部主事,李xx,赏玩一次,赠玉如意一柄。”
“大理寺少卿,孙xx,留宿三日,赠前朝名画一幅。”
“吏部考功司郎中,钱xx……”
密密麻麻的名字,几乎涵盖了半个京城的官场中层!
这哪里是什么别院,这分明就是一个权贵们用来发泄xx、进行权色交易的窝点!
而柳文才,就是这个窝点的“老鸨”!
“我操……”何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要是捅出去,京城官场得塌半边天啊!”
凌天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冷。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只有一个名字,张若兰。
而她后面的朱砂笔记,却触目惊心。
“新货,性烈,已调教。”
“陈公子尝鲜,赏金百两。”
“王公子……”
“周公子……”
一连串的名字,都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而他们的背后,无一例外,全都站着陈家的党羽!
“陈公子……”凌天用手指轻轻点着那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周奎,这个陈公子,是谁?”
周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大人……如果末将没猜错,应该就是……陈贵妃的亲弟弟,承恩侯的独子,陈玄。”
“那个号称京城第一纨绔的……活阎王。”
凌天合上了名册。
原来,真正的‘蟑螂王’,在这里。
他终于明白,皇帝说的那场“风”,到底要吹向哪里了。
柳文才,只是一个开始。
这张由陈家编织的,藏污纳垢的巨网,现在,才刚刚被他撕开一个口子。
“大人,这本名录……”周奎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要不要……呈上去?”
“呈?”凌天露出一抹冷笑。
“风,才刚把树叶吹掉。”
“现在,该去砍树枝了。”
他将那本足以让京城地震的名录,递给钱多多。
“把这上面所有人的黑料,都给我挖出来。”
“然后,一份,送到御史台严高大人那里。”
凌天顿了顿,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声音里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另一份,给我送到承恩侯府。”
“告诉那位陈侯爷。”
“下一个,就是他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