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说完,便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悠闲地品着茶,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公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对峙。
十几个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猜忌、警惕和挣扎。
他们都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凌天这点阳谋,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离间计!
这是逼着他们自相残杀!
可看清楚了,又如何?
当自己的脑袋和别人的前途放在天平上时,该怎么选?
“大家不要上当!他这是在分化我们!我们只要团结一致,他就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张茂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可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团结?
怎么团结?
谁敢保证,身边这个昨天还跟自己称兄道弟的“盟友”,下一秒不会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就把自己卖个干干净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小刀,在众人的心头慢慢地割。
终于。
“唰!”
一个身材微胖的官员,大理寺少卿孙培,猛地冲向一张矮几!
他再也撑不住了!
凌天刚才念的虽然是李维的罪状,可那本册子里,天知道有没有他孙培的!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拼死一搏!
“孙培!你敢!”张茂厉声喝道。
孙培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回头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凌天,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色各异的“同僚”,一咬牙,抓起了毛笔。
他豁出去了!
他的动作,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唰!”
“唰!唰!”
一瞬间,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矮几,抢夺着笔墨纸砚,仿佛那不是什么文房四宝,而是救命的稻草!
推搡!
叫骂!
原本还想维持体面的朝廷命官们,此刻为了一个“活命”的机会,彻底撕下了伪装,露出了最原始、最丑陋的嘴脸。
“王八蛋!这是我的位置!”
“李维!你他妈踩到我手了!”
“滚开!让我先写!”
何弘和钱多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就是……天哥说的“好戏”?
这也太……刺激了吧!
而一直靠在墙角,闭目等死的承恩侯陈广,此刻也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景象,看着那些曾经的盟友、党羽,此刻为了活命,正奋笔疾书,将彼此的罪行写在纸上。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完了。
他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而这一切,都拜那个少年所赐!
一股无法遏制的疯狂和恨意,从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既然都要死,那也要拉个垫背的!
“凌天!我跟你拼了!”
陈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朝着凌天直冲过去!
他要杀了这个毁了他一切的小畜生!
“天哥小心!”何弘大惊失色。
官员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停下了笔。
凌天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就在陈广那张扭曲的脸庞近在咫尺时。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脚。
然后,一脚踹在了陈广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陈广那前冲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轰隆!”
他重重地撞在墙上,连带着墙上的字画都掉了下来,然后滑落在地,捂着肚子,痛苦地抽搐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凌天收回脚,轻轻掸了掸靴子上的灰尘,仿佛只是踢走了一只碍事的野狗。
他走到陈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侯爷,戏还没演完呢,急什么?”
他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张白纸,和一支毛笔,塞进陈广的手里。
“来,你也写。”
“把你这些年,怎么帮你姐姐陈贵妃,在宫里安插人手,怎么和朝臣结党营私,怎么草菅人命的事情,都写下来。”
“写得好,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陈广抬起头,怨毒地看着他,嘴里涌出鲜血。
“你……休想……”
“是吗?”
凌天笑了。
他直起身,环视了一圈那些已经停下笔,惊恐地看着这边的官员们。
“看来,各位大人写得都差不多了。”
“钱多多,把各位大人的‘杰作’,都收上来。”
“好嘞!”
钱多多兴奋地跑过去,将一张张写满了罪状的纸,收拢到一起,恭恭敬敬地递给凌天。
凌天看都没看,直接将那厚厚一沓纸,扔到了陈广的脸上。
纸张散落,像雪花一样,覆盖了他一身。
“侯爷。”
凌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整个公房都为之降温的寒意。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把这些,一张一张,一字一句,全都念出来。”
“让你的这些‘好朋友’们,都听听,彼此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不然……”
凌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明日早朝,我会请陛下,亲自来这北镇抚司。”
“让他老人家,亲自当这个听客,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