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燕子昂尖叫起来,“就是你!我母妃亲口说的!就是你这个奸臣害的!我母妃都上吊了!你还敢狡辩!”
“殿下慎言!”
凌天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
“奉旨查案,是为臣子本分。若这也算奸臣,那满朝文武,岂不都成了奸臣?”
“至于贵妃娘娘……”凌天直视着燕子昂的眼睛,“殿下说,贵妃娘娘是因为微臣才悬梁。可陛下却只罚微臣闭门思过。”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赏罚不明,冤枉了娘娘,包庇了微臣吗?”
“轰!”
这几句话,如同几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燕子昂的脑子里。
他虽然年幼,却不是傻子。
质疑皇帝?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他,就是他母妃都承担不起!
“我……我没有!”燕子昂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连连后退,小身板都开始发抖。
他只是想来替母妃和舅舅出气,耍一耍皇子的威风,怎么就变成了质疑父皇?
“那就好。”凌天重新露出了笑容,和煦得像个邻家大哥哥。
他上前一步,甚至还想伸手去拍拍燕子昂的肩膀。
“殿下,您是皇子,身份尊贵,可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您要是觉得微臣有罪,可以去跟陛下说,可以去御史台告状。这都是您的权利。”
凌天循循善诱,像个尽职尽责的老师。
“不过告状嘛,讲究的是证据。您不能光说‘我母妃说’,这在公堂上,是站不住脚的。”
“您得拿出证据来,证明微臣是如何害了您舅舅,如何逼了您母妃。”
“比如,人证,物证。微臣跟您舅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微臣又是怎么闯进坤宁宫,把白绫套在贵妃娘娘脖子上的。”
凌天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殿下,您明白了吗?告状是门技术活,得讲究方式方法。”
燕子昂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人……是在教自己怎么告他的状吗?
他是疯子吗?!
“噗——”
一直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的芸儿,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又连忙用手捂住嘴,可那双弯成了月牙儿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这一声轻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燕子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大人耍得团团转的傻子,周围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那股滔天的愤怒,瞬间转化为了无边的屈辱和委屈。
“哇——”
大燕尊贵的七皇子殿下,在东暖阁里,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你欺负人!你欺负人!呜呜呜……我要告诉父皇!我要告诉母妃!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他一边哭,一边抹着眼泪,转身就往外跑。
来时气势汹汹,去时涕泪横流。
一群太监宫女,连忙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东暖阁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芸儿看着那群人狼狈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公子,您……您太坏了!”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您看把七皇子给气的。”
凌天却只是平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深邃。
芸儿笑了一会儿,又担忧起来。
“公子,他毕竟是皇子,这么哭了回去,万一陛下怪罪下来……”
“他不会。”凌天摇了摇头。
“为什么?”
凌天转过身,重新拿起桌上那张写满了名字的宣纸,目光落在“陈贵妃”三个字上。
“因为,鱼没上钩。”
他拿起毛笔,在“陈贵妃”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有时候,一条小鱼的哭闹,反而能让那条躲在深水里的大鱼,露出一点马脚。”
芸儿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
凌天也没有解释。
他将那张纸递给芸儿。
“芸儿,磨墨。”
芸儿乖巧地拿起墨锭,在砚台里轻轻研磨起来。
墨香,再次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公子,您要写什么?”
凌天拿起笔,饱蘸浓墨,看着面前的空白奏折,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写封奏折。”
“一封……给陛下的请罪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