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这个打工人,偏偏又是老板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老板还指着用我,去砍掉那些他看着不顺眼的荆棘。”
“你说,这个时候,老板是会让我这把刀生锈呢,还是会给我加点油,再换个更锋利的刀鞘?”
燕云启愣住了。
他自小饱读诗书,听的都是帝王心术,权谋制衡。
可凌天这番“老板与打工人”的理论,粗俗,却又直白得可怕,让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所以,你断定父皇不但不会罚你,反而会重赏你,用更大的权力来安抚你,让你继续为他所用?”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凌天点头,“我让贵妃不高兴,就是让陛下高兴。我主动请辞,看似是认怂,实则是告诉陛下,我受委屈了,该给点甜头了。”
燕云启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甚至……是畏惧。
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帝王之心都能精准揣摩。
这个人,太可怕了。
“那这份名单……”燕云启的目光,落回了桌上。
“这才是陛下给我真正的‘甜头’。”凌天拿起笔,“殿下,你我君臣一场,我也不瞒你。这份名单,看似是我在选人,实则,是陛下在借我的手,敲打满朝文武。”
“殿下久居东宫,对朝中各部官员的品性能力,想必比我更清楚。不知可否为我参详一二?”
这一下,轮到燕云启震惊了。
他没想到,凌天会将如此重要的权力,与自己分享。
这不只是信任,更是一种投诚,一种捆绑!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烛光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凑在桌前,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一个是大燕未来的储君。
一个是被皇帝亲手磨砺的利刃。
这一夜,无人知晓,一张足以搅动未来朝堂格局的大网,就在这小小的东暖阁里,悄然织就。
……
第二天。
凌天正和太子在吏部衙门,与吏部尚书关上明,核对名单的最后细节。
一个趾高气昂的小太监,捏着嗓子闯了进来。
“凌天何在?七皇子殿下口谕,命你即刻去他宫中回话!”
吏部尚书关上明眉头一皱,正要呵斥。
凌天却连头都没抬,只是盯着手里的卷宗,淡淡地对旁边的何弘说道:“何弘,我昨天教你的话,还记得吗?”
何弘憋着笑,上前一步,拦住了那小太监,学着凌天的语气,懒洋洋地说道:
“我家大人正奉陛下旨意,协同尚书大人处理国之大事,没空。”
“你!”小太监气得脸都绿了,“你好大的胆子!七皇子殿下的口谕,你们也敢不听?”
何弘掏了掏耳朵。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你家主子要是不服气,可以自己去御书房问问陛下,是他玩泥巴重要,还是这满朝文武的乌纱帽重要。”
“滚。”
最后一个字,何弘说得干脆利落。
小太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天的背影,撂下一句狠话:“好!你们给咱家等着!”
说完,便连滚带爬地跑了。
吏部尚书关上明看得目瞪口呆,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凌天,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太子燕云启则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凌天一眼,什么也没说。
半个时辰后。
凌天与太子并肩走出吏部衙门,准备回宫复命。
刚走到朱雀街口。
“哗啦啦——”
一阵甲胄摩擦之声响起。
一队身穿甲胄,手按刀柄的宫中侍卫,从街角涌出,气势汹汹地将前路堵死。
一个穿着明黄色小龙袍的身影,从侍卫中走出,正是七皇子燕子昂。
此刻的他,脸上再无昨日的半分怯懦,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阴鸷和狠厉。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像一头要择人而噬的幼狼。
“凌天!”
他一字一顿,声音尖利,充满了恨意。
“你这个狗奴才!见了本殿下,为何不跪?!”
他身后的侍卫,齐刷刷地将手握在了刀柄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的百姓吓得纷纷躲避,整条大街,落针可闻。
凌天还没说话。
一直站在他身侧,沉默不语的太子燕云启,忽然上前了半步。
他没有看凌天,只是看着自己那个怒火中烧的弟弟,以及他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侍卫。
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也很温和。
“七弟。”
燕云启缓缓开口。
“你带着这么多披甲执锐的侍卫,封锁官道,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啊?”
燕子昂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答道:“我……我来找这个狗奴才算账!”
“哦?算账?”
燕云启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目光一转,扫过那些神色紧张的侍卫,声音陡然转冷。
“在本朝,只有三法司可以审案,锦衣卫可以拿人。”
“本宫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大燕的皇子,可以带着私兵,在天子脚下,当街锁拿朝廷命官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还是说,你想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对本宫的伴读,动用私刑?”
燕子昂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身后的侍卫们,握着刀柄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燕云启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又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燕子昂的面前,目光如电,直刺他的内心。
“又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在燕子昂的耳边炸响。
“你连本宫,也想一起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