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天上明月,臣不过是地上泥沼,岂敢有半分染指之心?太子殿下厚爱,臣心领了,但这驸马之位,臣万万不敢当!”
这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然而,燕天龙听完,却只是冷笑一声。
“呵。”
“凌天,你是在跟朕演戏吗?”
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冷。
“贬低自己,抬高玉心,显得你谦卑知礼?”
“你以为朕是那些被几句漂亮话就能糊弄过去的昏君吗!”
皇帝的气势猛然爆发,如山岳压顶。
凌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完了,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臣……臣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燕天龙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你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刨了镇北公的根!你敢拿着朕的空白圣旨,就去抄了左相的家!”
“现在,朕的儿子想把妹妹嫁给你,你跟朕说你不敢?”
燕天龙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凌天的心上。
凌天汗如雨下,他知道,寻常的托辞,在这位雄主面前根本没用。
他一咬牙,换了个思路。
“陛下,臣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哦?”燕天龙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寻。
“陛下!如今火器研发正值关键,工坊之事千头万绪;朝中左治余党尚未肃清,暗流涌动;北境石温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凌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燕天龙。
“臣之心,臣之命,皆为陛下,为大燕!臣愿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斩尽一切宵小!但刀若有了鞘,便会失其锋芒!”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臣……不想成为那把钝了的刀!臣怕辜负了陛下的圣恩!”
这番话,掷地有声。
将拒绝婚事,上升到了为国尽忠、为君分忧的高度。
果然,燕天龙脸上的寒意消散了几分。
他重新踱回窗边,看着那幅巨大的疆域图,久久不语。
御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凌天跪在地上,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究竟是说服了皇帝,还是会引来更大的雷霆之怒。
许久,燕天龙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起来吧。”
“谢陛下。”凌天颤巍巍地站起身,腿都有些麻了。
“你小子,倒是比朕想象的,还要清醒。”燕天龙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当了驸马,就是进了牢笼,束手束脚,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了?”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凌天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凌天浑身一僵,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帝王面前,任何谎言都是苍白的。
他只能低下头,默认了。
燕天龙见他这副模样,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有些凉。
“看来,朕的公主,还配不上你凌天的自由。”
“臣不敢!”凌天吓得差点又跪下去。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燕天龙摆了摆手,“朕也是当爹的,玉心那丫头,朕亏欠她良多。朕不会逼她,自然也不会逼你。”
凌天心中一喜,这是……有戏?
“不过……”燕天龙话锋一转。
凌天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朕的女儿,也不是谁想娶就能娶,谁想推就能推的。”
燕天龙坐回龙椅,拿起一本奏折,看也不看凌天。
“这驸马,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啊?”凌天彻底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但是,”燕天龙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什么时候当,怎么当。”
他抬眼,扫了凌天一眼。
“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造化?”凌天更懵了。
“哼,”燕天龙冷哼一声,不再理他,低头看起了奏折,一副“朕要开始办公了,闲人退散”的架势。
“你还需努力。退下吧。”
凌天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叫什么事啊?
这婚事到底是成还是不成?
什么叫看我自己的造化?
什么叫我还需努力?
难道是让我努力去追公主?还是努力干活,干到皇帝满意了,就把公主赏给我?
君心难测,古人诚不我欺!
凌天稀里糊涂地行礼告退,飘着走出了御书房。
直到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他才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好像……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掉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坑里。
之前的婚事,好歹有个明确的目标——搅黄它。
现在的婚事,却像一个薛定谔的猫,在皇帝那个叫“造化”的盒子里,你永远不知道它是死是活。
这比直接赐婚,还让人头大啊!
凌天抬头望天,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孤寂。
伴君如伴虎,看来,自己还需行事小心再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