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山看了一眼场中的凌天,眉头紧紧皱起。对于这个最近在京城搅动风云的年轻人,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嚣张到了敢来国子监撒野的地步。
“凌大人,”傅山的声音不怒自威,“老夫不管你因何而来,此地乃清静治学之所,不容喧哗。若无要事,还请回吧。”
“傅大人,本官说了,是来捐资助学的。”凌天笑嘻嘻地一拱手,随即一挥手。
身后的校尉立刻上前,将那口大箱子“哐当”一声打开。
满箱子白花花的银锭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里是十万两白银!”凌天用扇子指着箱子,“本官捐给国子监,改善一下诸位学子的伙食。另外,本官觉得,诸位学子寒窗苦读,甚是辛苦,光学那些之乎者也,有什么用?”
他顿了顿,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如这样,从明天开始,由本官亲自来给大家授课!”
“讲什么?”傅山冷冷地问。
“就讲讲,怎么赚钱!”凌天一脸的理所当然,“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最终不还是为了功名利禄?我教你们点实际的,省得你们以后出了仕,两眼一抹黑,连账本都看不懂,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还可以教你们,怎么管理铺子,怎么跟胡人做生意,甚至……怎么经营一家听雨轩那样的销金窟,保证日进斗金!”
“放肆!”傅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凌天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简直是斯文扫地!无耻之尤!”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把国子监当成什么了?商贾的算学馆?还是培养龟奴鸨母的妓院?
这是对天下文人最恶毒的羞辱!
“傅大人何必生气?”凌天一脸无辜,“圣人也说,食色性也。赚钱吃饭,天经地义。你们读的那些圣贤书,能当饭吃吗?能上阵杀敌吗?”
他从箱子里拿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当”的一声扔在傅山脚下。
“这银子,能!”
“我锦衣卫的刀,能!”
“你们的笔杆子,能吗?”
傅山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一生治学,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来人!将这个口出狂言,亵渎圣贤的狂徒,给老夫……给老夫轰出去!”
几个胆大的学子立刻就要上前。
“谁敢!”阿蛮一步踏出,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那几个学-子腿一软,竟然后退了好几步。
“傅大人,想清楚了。”凌天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本官是奉皇命办差的锦衣卫,你确定要对我动手?还是说,傅大人觉得,这国子监,比皇权还大?”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傅山顿时语塞。
他可以不惧凌天,但他不能不惧皇权。
“你……”
“本官言尽于此。”凌天不再理他,转身对那两个校尉道,“把银子留下,咱们走。”
他走到大门口,又回过头,冲着气得快要昏厥的傅山,露齿一笑。
“傅大人,别忘了,明天辰时,本官会准时来上课。希望到时候,你能把教室给本官准备好。”
说完,他带着人,在国-子监数百名师生那要杀人般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凌天走后,整个国-子监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一个学子悲愤地跪倒在地,冲着孔圣人的牌位嚎啕大哭。
“奇耻大辱!真乃我大燕文坛,百年未有之奇耻大辱啊!”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此獠不除,天理何在!”
傅山看着地上那箱刺眼的白银,又看看凌天离去的方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晕倒。
……
半个时辰之内,锦衣卫百户凌天大闹国子监,用十万两白银羞辱祭酒傅山,扬言要教圣贤之徒如何经营青楼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
所有听到消息的文官,全都炸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战争!
是粗鄙的武夫,对整个文官集团的公然宣战!
一个时辰后,弹劾凌天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飞进了御书房,堆满了皇帝燕天龙的龙案。
御书房内。
燕天龙看着桌上那座小山似的奏折,又听着赵无极心惊胆战的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这小子,真是……每天都能给朕一个‘惊喜’啊。”
赵无极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傅山大人和十几位翰林院的老臣,已经在宫门外跪下了,说……说若不严惩凌天,他们就长跪不起,血溅宫门。”
“哦?”燕天龙放下了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忽然笑了。
“这把刀,朕本来是想让他去砍那些枯枝烂叶的。”
“没想到,他自己倒先奔着大树的根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无极,眼神深邃得可怕。
“传朕旨意,就说……朕知道了。”
“啊?”赵无极一愣,就这?
“然后,把这些奏折,全部送到东暖阁,给凌天看。”燕天龙的嘴角,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让他自己看看,他捅了多大的篓子。”
“让他自己,给朕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