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没有回头,擦刀的动作也没有停。
她就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冰雕,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凌天的心,又沉了半分。
不怕她骂,不怕她打,就怕她这样不理不睬。
“刚才……是个意外。”他试图解释。
阿蛮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擦拭起来。
“我没想到她会来,更没想到她会……抱我。”凌天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发誓,我推开她了,第一时间就推开她了。”
“然后呢?”
阿蛮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一点波澜。
“然后,你就抱着她,看着我走。”
一句话,让凌天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
他当时为了扶住要摔倒的燕玉心,确实耽搁了。
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选择。
虽然是下意识的,但……
“我……”
凌天百口莫辩,他走上前,想去拉她的手。
阿蛮却猛地起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转过身,终于正眼看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凌天。”她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不是!”
“你是不是觉得,你每次闯了祸,只要花言巧语哄我几句,我就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没有!”凌天急了。
“那她呢?”阿蛮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那个公主,你真的把她推开了吗?”
“推开了身子,那心里呢?”
“你一边说着不当驸马,一边又惹得她为你神魂颠倒,为你深夜闯宫,为你寻死觅活。”
“凌天,你玩弄人心,是不是已经上了瘾?”
“连我,也是你玩弄的对象之一吗?”
最后一句,像最锋利的刀,直直插进凌天的心脏。
他看着阿蛮眼中那抹自嘲和失望,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不顾一切地将她狠狠搂进怀里!
“不是!”
他的双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从来都不是!”
阿蛮的身子很僵,手里的刀,冰冷的刀柄就抵在他的胸口。
“全天下的人,我都可以骗,都可以玩弄,唯独你,不行!”
凌天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阿蛮,你听着。”
“我承认,我今天搞砸了。我以为我的计划天衣无缝,结果把自己玩脱了。”
“我看到你走的时候,我脑子都空了,比被皇帝砍了脑袋还害怕。”
“我抱着那个公主,是因为我怕她摔倒,怕她一个公主在我这儿出了事,会给你我招来天大的麻烦!我当时……我当时脑子乱了!”
“可我心里,从头到尾,想的都是你!”
“我老婆都要气跑了,我还管什么公主!”
他语无伦次,却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全都吼了出来。
怀里的身躯,似乎没有那么僵硬了。
抵在他胸口的刀,也好像没有那么冰冷了。
凌天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
他抬起头,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阿蛮,看着我。”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郑重而清晰。
“我不知道什么叫爱,我上辈子就是个孤儿,没人教过我。”
“但我知道,看不到你,我会慌。你受了委屈,我会比自己被捅一刀还难受。看到你跟别的男人多说一句话,我就想把他剁了。”
“想到以后要跟你过一辈子,生一堆孩子,我就高兴得想满地打滚。”
“如果这就是爱,那我爱你,爱得要死。”
他一口气说完,定定地看着她。
阿蛮的睫毛,在轻轻地颤抖。
那片死寂的荒原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流氓。”
凌天笑了。
他知道,雨过天晴了。
他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了那双微凉的唇。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温柔,只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和霸道的占有。
月光下,屋脊之上,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唇分。
阿蛮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只是还带着几分嗔怪。
她一拳捶在他胸口,力道不大。
“下次再敢惹我生气,我就……”
“你就阉了我。”凌天抢着说道,一脸的视死如归。
阿蛮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冰霜,彻底融化。
凌天看着她的笑脸,也跟着傻笑起来。
然而,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却慢慢凝固了。
他想起了燕玉心离开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既然你说你是烂泥,那我……就去做那滩烂-泥!”
一个娇生惯养,单纯善良的公主,说出这样的话……
凌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
他的“作死计划”,目的是让所有人都讨厌他,鄙弃他,从而让他摆脱麻烦。
可他忘了,有一种人,你越是表现得“坏”,越是表现得“烂”,她反而越是觉得你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完了。
他不是把公主推开了。
他是亲手,点燃了一个炸药桶的引线。
“怎么了?”阿蛮察觉到他的异样。
凌天转过头,看着京城皇宫的方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蛮……”
“我好像……真的……玩脱了。”
“我可能,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比左治和镇北公加起来,还要可怕一百倍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