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那块刺眼的匾额。
“活阎王布庄?您是嫌我的名声还不够臭,上赶着来帮我宣传宣传?”
“是啊!”
燕玉心下巴一扬,理直气壮。
“你不是说你是烂泥吗?我寻思着,烂泥就该干点烂泥该干的事。”
“你凌天是活阎王,我燕玉心,就是活阎王的女人!”
“我开个活阎王布庄,怎么了?有问题吗?”
“噗——”
人群中,有人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凌天的脸,彻底绿了。
活阎王的女人?
大姐!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这是黑化了?你这是被夺舍了吧!
“殿下!”凌天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里不是皇宫,不是你胡闹的地方!马上把这匾额给我摘了,关门,跟我回去!”
“我不!”
燕玉心脖子一梗,寸步不让。
“凭什么?这是我花钱买的铺子,我想叫什么名字,就叫什么名字,你管得着吗?”
她学着凌天平时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一脸的挑衅。
“你凌天能在国子监教人怎么开青楼,我燕玉心就不能在西市卖几匹布?”
“你……”
凌天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是啊,他自己做下的孽,现在全报应回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跟你混了”表情的公主,只觉得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这叫什么?
我把你当烫手山芋,你却想当我大嫂?
“殿下,算我求你了。”凌天放低了姿态,苦笑道,“您是金枝玉叶,千金之躯,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要是让陛下知道了……”
“父皇已经知道了。”
燕玉心打断他,语气平静。
凌天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说什么。”燕玉心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只是让赵总管传话,说……让我自己看着办。”
自己看着办?
凌天愣住了。
皇帝老儿这是什么意思?
默许了?
他任由自己的女儿,在外面打着“活阎王”的旗号,胡作非为?
凌天突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皇帝不是在惩罚他,也不是在放任公主。
他是在……拱火!
他嫌京城这潭水还不够浑,他嫌他凌天这把刀,还不够快!
他这是要把公主也变成一把刀,一把和凌天绑在一起,谁也分不开的刀!
好一招“阳谋”!
好一个帝王心术!
“你看,父皇都不管我。”燕玉心见他发愣,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凌天,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我告诉你,这家店,我开定了!你一天不娶我,我就在这开一天!”
“你……”
凌天看着她那张写满了“你能奈我何”的小脸,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嗓音,如同魔音灌耳,从人群外传来。
“圣旨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大内总管赵无极,手持一卷明黄的圣旨,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那笑容,在凌天看来,比哭还难看。
完了。
秋后算账的,来了。
赵无极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凌天和燕玉心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凌天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上,笑意更深了。
“凌大人,公主殿下,接旨吧。”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充满了看戏意味的语调,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锦衣卫试百户凌天,闭门思过期间,仍心系国事,忧公主之安危,其心可嘉。”
“七公主玉心,不恋宫中繁华,愿体察民情,躬身商贾之事,其志可勉。”
“然,公主千金之躯,独自在外,朕心甚忧。凌天既与公主情投意合,当担起护卫之责。”
赵无极念到这里,特意顿了顿,看了一眼凌天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兹特命,凌天即刻起,不必再闭门思过。”
“调任为‘活阎王布庄’……大掌柜!”
“专司护卫公主之安全,协理布庄之一切事务!每日辰时到岗,戌时离岗,不得有误!”
“钦此——”
圣旨念完,整个西市,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凌天。
凌天自己,也彻底石化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脸懵逼的燕玉心。
又缓缓转头,看向面前笑得像只老狐狸的赵无极。
大……大掌柜?
皇帝老儿,你他妈……是真会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