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欲哭无泪。
这天没法聊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那什么,我昨晚一宿没睡,骨头都快散架了。我先去洗个澡,你们慢慢聊,千万别动手啊。这屋里的桌椅板凳都是我花钱买的,砸坏了要赔的。”
说完,凌天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躲进后院的澡堂子,凌天把自己整个泡在热水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水汽氤氲。
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何弘做贼一样溜了进来,蹲在浴桶边上,一脸崇拜地看着凌天。
“大哥,你是我亲哥!你这手段,小弟我真是五体投地!”何弘竖起大拇指,“七公主,胡人公主,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女侠。你这齐人之福,京城里连太子殿下都比不上啊!”
凌天抓起一块胰子直接砸在何弘脑袋上:“滚蛋!你哪只眼睛看出这是福了?这他娘的是催命符!那三个姑奶奶,哪个是省油的灯?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把这东暖阁拆成平地。”
何弘揉着脑袋,嘿嘿直乐:“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办?胡人公主那架势,不把事办了,她能直接回草原带兵打过来。”
凌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确实是个大麻烦。娜木的身份太敏感,赤那首领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现在左治和石温逃去了北境,大燕和胡人的关系处在火山口上。娜木留在这里,既是人质,也是个炸药包。
“先拖着吧。”凌天叹了口气,“等苏长春那边的火器能量产了,腰杆子硬了,再跟赤那那老狐狸慢慢谈。”
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常服,凌天磨磨蹭蹭地往前厅走。
他在脑子里预演了一百种劝架的方案,甚至做好了大厅被拆成废墟的心理准备。
可当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
大厅里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唇枪舌剑。
燕玉心拿着一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娜木坐在她旁边,手里抓着一把金瓜子,听得津津有味。阿蛮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布料,正在研究上面的走线。
这画面太诡异了,凌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咳咳……”凌天清了清嗓子,“你们这是……和解了?”
燕玉心头都没抬,毛笔在账册上飞快地记下一笔,语气全是生意人的精明:“和什么解?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本宫刚才跟娜木姑娘谈了一笔买卖。”
“买卖?”凌天瞪大了眼睛。
娜木兴奋地站起来,一把搂住凌天的肩膀:“对啊!玉心姐姐说,你们大燕的丝绸和茶叶,在草原上能卖出天价。她负责在京城进货,我负责在草原上找买家。赚了钱,咱们五五分账!”
凌天倒吸一口凉气。
玉心姐姐?
这称呼转换得也太快了吧!半个时辰前还要拔刀互砍,现在就成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
燕玉心放下毛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凤眼微挑,看着凌天:“本宫的活阎王布庄,正愁打不开北边的销路。娜木姑娘手里有赤那首领的通关文牒,这买卖稳赚不赔。至于你……”
她上下打量了凌天一眼,冷哼一声:“你个大男人,少掺和我们女人的事。”
阿蛮在旁边补了一刀:“布料不错,适合做夜行衣。公主答应给我打八折。”
凌天彻底无语了。
女人这种生物,脑回路简直无法用常理来推断。刚才还为了抢男人争风吃醋,一转眼就能为了赚钱结成同盟。
不过,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只要这三位姑奶奶不打架,别说做买卖,就是把东暖阁改成赌场他也认了。
“行行行,你们聊,你们聊。我回房补个觉。”凌天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后院跑。
刚走两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钱多多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厅,连滚带爬地扑到凌天脚边,手里死死攥着一封沾着血迹的密信。
“大哥!出大事了!”钱多多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燕玉心放下了算盘,娜木收起了金瓜子,阿蛮的手再次按在了刀簧上。
凌天脸上的疲倦一扫而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一把接过密信,撕开封口。
“北境八百里加急。”钱多多咽了口唾沫,“石温逃回雁门关,当夜就杀了守将,接管了兵权。左治带着胡人亲卫营,已经跟呼延烈的十万大军汇合。”
凌天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四个触目惊心的血字:
雁门关,破。
凌天把密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这俩老王八蛋,真敢把胡人放进关!”
燕玉心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雁门关一破,幽州就成了孤城。幽州往南,一马平川,直逼京师!”
娜木也皱起了眉头,她虽然不懂大燕的军国大事,但也知道这事闹大了。
“呼延烈那个疯子,我阿爸早就说他野心太大。他要是打进关内,肯定会抢粮食抢女人。”
凌天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门外。
初秋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在凌天看来,这阳光里已经透着浓浓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