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粒化火药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猛。
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土坡上彻底安静了。
连个呻吟的都没有。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火药味,呛得人直咳嗽。
“上去清扫战场。没死透的,补一刀。”凌天挥挥手。
何弘带着人端着绣春刀爬上土坡。
入眼的是一地人间炼狱。
一百多号杀手,连个全尸都难找。
何弘咽了口唾沫,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跟着老将军上过战场,死人见得多了。
但这种单方面屠杀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
这哪是打仗,这就是单方面的降维打击。
“大哥!有发现!”
何弘从一个死人手里抠出一把兵刃,顺着土坡滑了下来。
凌天接过兵刃,仔细端详。
这是一把精钢打造的短刀,刀刃上泛着蓝光,淬了剧毒。
刀柄处,刻着一个小小的“兵”字。
凌天眼神变了。
他拿大拇指摩挲着那个“兵”字。
大燕的兵器管制极严。
这种制式的精钢短刀,只有兵部武库司才能调拨。
寻常的江湖杀手,根本弄不到这种军方管制品。
“大哥,这刀……”何弘也看出了门道,压低声音,“兵部的东西,怎么会落到这帮杀手手里?”
凌天冷笑出声。
“左治那个老东西,逃命的时候还不忘给我留点惊喜。”
他把短刀扔在地上,用马靴踩住。
“凌振雄那个老糊涂,真以为自己把兵部清洗干净了。左治在兵部经营了十几年,那些暗桩死党,哪是那么容易连根拔起的。”
这批杀手用的兵器,就是最好的证明。
兵部内部,还有人顶风作案,给左治提供军械。
如果不把这颗钉子拔出来,以后在幽州前线打仗,后背随时可能被人捅一刀。
“去,把那个叫周奎的叫过来。”凌天吩咐道。
周奎是北镇抚司风闻司的头目,这次也跟着伪装成了伙计。
片刻后,周奎小跑着过来。
“大人,您吩咐。”
凌天指了指地上的短刀。
“派个机灵的兄弟,带着这把刀连夜赶回京城。把刀交给严高严御史。”
周奎一愣。
“交给严御史?不交给我爹……不对,不交给兵部尚书吗?”
“交给他有什么用?他除了会和稀泥还会什么。”凌天拍了拍周奎的肩膀,“严高是左都御史,脾气最臭,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你告诉他,这刀是从刺杀本官的杀手手里缴获的。剩下的,他自己知道怎么做。”
严高要是看到这把兵部制式的短刀,非得在朝堂上把兵部尚书的皮剥下来不可。
借严高的手,逼凌振雄下狠手清洗兵部,这才是最省力的买卖。
“属下明白!”周奎领命离去。
凌天翻身上马。
“行了,别看了。把路上的碎肉清理清理,别脏了咱们的马蹄子。”
车队继续前行。
穿过落魂谷,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能看到连绵的群山。
那是雁门关的方向。
凌天摸了摸怀里的密旨。
左治,石温,呼延烈。
北境这盘大棋,才刚刚开局。
黄昏时分,车队抵达了一个叫黑水镇的补给点。
刚进镇子,就看到镇口的大槐树底下,站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
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正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
是阿蛮。
看到凌天的马,阿蛮迎了上来,把油纸包扔进他怀里。
“落魂谷的戏唱完了?”阿蛮问。
“唱完了。苏大人的炮仗很响。”凌天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热乎乎的肉饼。
“镇上有古怪。”阿蛮压低声音。
凌天咬了一口肉饼,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个古怪法?”
“镇上所有的客栈都住满了人。而且,全是带刀的练家子。”阿蛮指了指前方最大的悦来客栈。
凌天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客栈二楼的窗户半开着,隐约能看到几双警惕的眼睛正盯着这边。
“看来,左相爷给咱们准备的接风宴,不止落魂谷那一桌啊。”凌天咽下肉饼,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他转头看向何弘。
“告诉兄弟们,今晚刀不离身,睡觉睁着一只眼。谁要是被割了脑袋,本官可不管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