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自家大哥了。这演技,放在京城的戏班子里,能拿头牌。
王林和丰德隆又对视一眼。这回眼神里全是得意。
一个贪财好色的毛头小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酒席继续。
凌天左手搂着红袖,右手搂着另一个穿绿纱的姑娘,喝得东倒西歪。银票塞了满满一袖子,少说也有三四万两了。
“凌大人,下官有个不情之请。”王林凑过来,压低声音。
“说,什么事儿?”凌天舌头都大了,说话含含糊糊。
“大人初到幽州,诸事繁杂。粮草调度、军饷发放、商税征收……这些琐碎事务,大人何必亲力亲为?下官在幽州经营多年,对本地情况了如指掌。不如——”
王林从袖子里摸出一份文书,推到凌天面前。
“大人只需在这份委任状上用印,将粮草调度之权暂交下官代管。大人您呢,安心享乐就好。每月的孝敬,绝不会少。”
凌天眯着眼看了看那份文书。
粮草调度权。
这帮人的胃口,比他想的还大。
“每月多少?”凌天打了个嗝。
王林竖起三根手指。“三万两。月月不断。”
凌天歪着脑袋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
王林愣了一下,随即大喜。“成!五万就五万!”
凌天嘿嘿一笑,伸手去够桌上的印泥盒。
手伸到一半,“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笔呢?给爷拿支笔来。”
王林赶紧递上毛笔。
凌天接过笔,歪歪扭扭地在文书上画了个圈。
不是签名。不是盖印。
就是一个圈。
“大人,这……”王林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急什么?”凌天把笔一扔,搂着红袖的腰往椅背上一靠,“印没带。明天,明天再说。今晚喝酒,不谈公事。”
王林松了口气。画圈就画圈,只要人上了钩,还怕他跑了?
“对对对,今晚只管喝酒!来,满上满上!”
酒席一直闹到亥时。
凌天醉得七荤八素,被何弘架着出了聚贤楼。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扶着,香风阵阵。
马车里,帘子一放下。
凌天的醉态瞬间消失。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沓银票,一张一张数了数。
“三万七千两。”凌天把银票递给何弘,“每一张上面都有印鉴和编号。记好了,谁给的,给了多少,什么时候给的。”
何弘接过银票,嘴角抽了抽。“大哥,你刚才那副德行,我差点信了。”
“信了才好。”凌天从怀里摸出那份王林递来的文书,展开看了看。
委任状上写得清清楚楚——粮草调度、军饷发放、商税征收,三项大权。
“这玩意儿,就是他们的催命符。”凌天把文书折好收起来,“白纸黑字,行贿安抚使、企图窃取军政大权。够砍十回脑袋的了。”
马车晃晃悠悠往刺史府走。
凌天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眼街对面的一间茶楼。二楼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一个女子的侧影。
燕玉心。
她没来赴宴。但凌天知道,她一直在对面盯着。
不是盯他。是盯那些进出聚贤楼的粮商。
钱多多今天下午送来的消息——公主的船队已经到了沧州码头。三万石粮食,正在连夜往幽州方向转运。
等这批粮食进城,幽州的米价就不是八大家说了算的了。
凌天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
“何弘。”
“在。”
“明天,去告诉王林,就说本官今晚喝多了,那份文书上的圈画歪了,得重新来。让他再摆一桌。”
何弘愣了愣。“还吃?”
“吃。”凌天闭上眼睛,“他们想喂饱我,我就让他们喂。喂得越多,将来吐出来的时候,就越疼。”
马车拐过街角。
茶楼二楼的灯灭了。
燕玉心收起手里的账册,对身边的管事低声吩咐了一句。
“传令沧州码头,第一批粮食明天入城。走北门,挂活阎王布庄的旗。”
管事领命退下。
燕玉心站在窗前,看着凌天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八十文一斤的精米?
等她的三万石粮食铺开卖,十五文一斤。
她倒要看看,八大家还笑不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