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何弘。”
“在!”
“抄。”
一个字。
锦衣卫们等这个字等了半宿了。
呼啦啦散开,翻箱倒柜,掘地三尺。
赵家大宅里头,好东西多得吓人。
地窖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金锭,一箱一箱的,每箱五十两。何弘数了三遍,一共两千箱。
十万两黄金。
折合白银,一百万两。
何弘数完之后腿都软了。
“大哥……这老东西比左治还有钱啊……”
凌天没理他。他走到后院的粮仓前。
十二座大仓,每座能装三千石。仓门上挂着铁锁,锁上生了锈——存了太久,根本没动过。
“开仓。”
铁锁被砸开。仓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陈粮的气味扑面而来。
满满当当。
三万六千石粮食。够幽州城十万百姓吃两个月的。
凌天站在粮仓前,看着堆到房梁的粮袋。
城外饿殍遍野,城里卖女换粮。
而这些粮食,在仓库里发霉。
“周奎。”
“属下在。”
“天亮之后,在赵家大宅门口开仓放粮。每人限领二十斤。带上刺史府的衙役维持秩序。”
“是!”
“还有——把赵德财的那封通敌信抄一百份,贴满幽州城的大街小巷。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们的赵大善人,干的是什么勾当。”
凌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德财。
“对了,赵老爷子。你说石温三天后到?”
赵德财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凌天笑了笑,“三天,够了。”
够干什么?
够他把十门红衣大炮从沧州码头运进城,架到城墙上。
石温要来?
来吧。
——
天刚蒙蒙亮。
赵家大宅门口,粮袋堆成了小山。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个时辰,整条街就挤满了人。
老人、女人、孩子,拖着口袋、端着盆、捧着碗,从城东城西城南城北涌过来。
有人哭。
有人跪。
有人对着刺史府的方向磕头。
“安抚使大人万岁!”
“活阎王万岁!”
凌天站在刺史府二楼的窗户后面,听着外面山呼海啸的声音。
何弘端着一碗热粥凑过来。
“大哥,外面那些老百姓都在喊您万岁呢。”
凌天接过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万岁个屁。喊多了要掉脑袋的。”
他放下碗,看向城南方向。
“公主的船队到了没有?”
“刚收到信鸽。已经进了内河,今天傍晚能到码头。”
“好。”凌天把碗里的粥一口闷了,“粮食到了,下一步就是把米价打下来。八大家剩下那七家,今天应该已经吓尿了。”
何弘嘿嘿一笑。
“那还等什么?趁热打铁啊!”
“急什么。”凌天擦了擦嘴,“让他们多尿一会儿。尿够了,自己就会来跪。”
他转头看向北边的城墙。
三天。
石温的兵,三天后到。
十门红衣大炮,今晚必须上城墙。
凌天把空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
“走,去码头接货。”
他刚迈出门槛,钱多多从外面跑进来,满头大汗。
“大人!出事了!”
“怎么了?”
“丰德隆跑了!连夜跑的!带着八大家里另外三家的人,往北跑了!”
凌天脚步一顿。
“往北?”
“对!往雁门关方向!”
往雁门关。
石温在雁门关。
凌天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帮人,不是跑路。
是去给石温报信。
告诉石温——幽州城里,来了一头不按规矩出牌的疯狗。
“追不追?”何弘问。
凌天摇头。
“不追。让他们去。”
他重新迈步往外走,声音不高不低飘在身后。
“告诉石温也好。省得他不知道,幽州城墙上架的是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