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
“三”字没出口。
城头火绳落下。
红衣大炮第一次在幽州城上开口。
火舌从炮口喷出。
城墙都抖了一下。
不少州府兵吓得趴在地上,抱头乱叫。
那颗铁弹贴着官道飞出去,擦过白马前胸,砸进后面的骑兵阵里。
白马被气浪掀翻。
石猛摔下马,滚了好几圈。
后阵三名骑兵连人带马翻成一团。
骨头断裂的声响隔着夜风传上来,听得人牙根发酸。
张怀远看着弹道,眼睛瞪圆。
“娘的,这射程……”
凌天扭头。
“偏了。”
张怀远脸一黑。
“第一炮!第一炮懂不懂?”
凌天点头。
“懂,先记账。浪费一发。”
张怀远差点把火绳摔他脸上。
城下乱了。
不是大乱。
镇北军不愧是精锐,前锋很快散开,后队压住。
石猛被亲兵扶起来,头盔掉了,半边脸蹭破,鼻血糊了一嘴。
他不信。
他真不信。
城头那黑管子,隔着这么远能打到他?
“妖术!”
“凌天用妖术!”
他嘶声大吼。
“冲城门!”
“撞开北门!”
两百骑从两翼分出,拖着临时撞木往城门冲。
他们速度极快。
马蹄踩得地面发颤。
守军又开始慌。
“来了!”
“他们冲门了!”
“弓箭!放箭!”
箭矢稀稀拉拉射下去,扎中几个倒霉的骑兵。
可撞木还在往前。
张怀远一脚踹翻旁边发抖的壮丁。
“装药!”
“炮二、炮三,打城门前三十步!”
“别打远!放近了打!”
凌天站在炮阵后面,没再插话。
专业事交给专业人。
这点他很讲规矩。
等骑兵冲到城门前六十步。
张怀远挥下手。
“放!”
两门炮齐响。
铁弹从城墙上砸下去,撞进骑兵堆里。
撞木断成两截。
前面的马倒了一排。
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踩上去,摔成一片。
城门前乱得没法看。
刚才还喊赏银百两的镇北军,这回没人喊了。
城墙上那些百姓壮丁愣了片刻,突然有人吼了一嗓子。
“打中了!”
“真打中了!”
“安抚使大人的铁炮能打骑兵!”
这一喊,整面北城墙活了。
刚才发抖的人开始搬炮弹。
刚才抱头的人开始传火药。
连两个衙役都争着往前凑。
凌天瞥了他们一眼。
“你俩不是王林的人吗?”
一个衙役把胸口拍得啪啪响。
“大人,小的身在王营,心在凌营!”
另一个更干脆。
“小的白天刚领了二十斤粮,王林没给过。”
王林在墙角听得差点背过气。
“墙头草!一群墙头草!”
凌天回头。
“王大人,别酸。你要是白天少抽六成税,他们也能替你搬炮弹。”
王林被堵得说不出话。
城外,石猛终于不敢硬冲。
他让骑兵散开,改用弓箭压城头。
箭雨飞上来。
几个壮丁中箭倒下。
燕玉心身边一个布庄伙计肩上挨了一箭,咬着牙没叫。
燕玉心亲手撕了衣袖,替他压住伤口。
伙计急得脸红。
“殿下,使不得,小的衣裳脏。”
“闭嘴。”
燕玉心打结的手法不算熟,却快。
“活着回去,给你涨月钱。”
伙计疼得龇牙。
“涨多少?”
“二钱。”
“殿下,能不能三钱?小的娘说,娶媳妇要攒钱。”
燕玉心停了一下。
“三钱。”
伙计咧嘴。
“那小的不疼了。”
凌天在旁边听见,忍不住插嘴。
“公主殿下,战地加薪这么随意?”
燕玉心没看他。
“从你分红里扣。”
凌天吸了口凉气。
“这仗还没打完,我先破产了。”
阿蛮把一支射来的箭拍落,冷冷补刀。
“该。”
城上有人笑了。
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一点。
张怀远抓住机会,连续调整炮口。
“炮四,打左翼火把!”
“炮五,打后阵旗!”
“炮六别急,等他们聚!”
红衣大炮一门接一门开火。
城外的火线被砸得七零八落。
每响一炮,镇北军就少一块阵形。
骑兵最怕什么?
不是刀。
不是枪。
是看不见规律的铁弹。
你冲得再勇,甲再厚,马再快,被那东西擦一下,半条命就没了。
石猛终于撑不住,带人退到五百步外。
北城墙上爆出欢呼。
有人抱着炮管亲了一口,被烫得嗷嗷叫。
张怀远骂:“亲你娘!这是炮,不是媳妇!”
凌天走到垛口前,冲城外喊:“石猛!”
远处没人答。
凌天又喊:“回去告诉石温。”
“幽州的新规矩,进城不用交六成税。”
“交命就行。”
城外传来几声怒骂,却没人再冲。
何弘兴奋得满脸通红。
“大哥,赢了?”
凌天摇头。
“赢个开胃菜。”
他指了指北面更远处。
那里,新的火把亮了起来。
不是一条线。
是一大片。
张怀远趴在垛口看了几眼,骂声比刚才低。
“主力到了。”
王林本来萎在墙角,听见这话,又抬起头。
凌天没理他。
北面夜色深处,一面大旗慢慢升起。
火把照亮旗面。
上面一个“石”字。
旗帜下,有人骑马出阵。
那人没有喊话。
只抬了抬手。
下一刻,镇北军阵中推出十几架床弩。
弩臂绞动。
寒光对准了城头的红衣大炮。
张怀远脸上的笑没了。
“破城弩。”
凌天把手里的炭笔折成两截。
石温这老东西,来得比他想的还快。
而且不是来试探的。
是来拆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