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猴子立马不吐了。
“还能再吞。”
“滚。”
城头紧绷的人笑了几声。
笑完,破甲营也进了二十五步。
盾牌开始收拢。
油车吱呀往前。
黑罐在车上轻晃。
张怀远抓住炮车边沿。
“再不点,就到门了。”
凌天没动。
何弘急得脚底磨砖。
“大哥!”
“急什么。”
凌天盯着城下。
“吃席也得等人坐满。”
二十步。
十八步。
十六步。
破甲营前排已经到护城沟窄口。
后排推车跟上。
油罐密密挤在一处。
石猛在远处嘶喊。
“烧门!”
“烧门!”
凌天抬手。
“公主。”
燕玉心拔开火折子。
火苗舔上棉绳。
棉绳吃了硝,烧得极快。
嗤嗤声钻进城门洞。
一名州府兵吓得往后退。
老卒一巴掌抽过去。
“退你娘!公主都没退!”
那兵咬牙,又站了回来。
火线从门洞钻出,沿墙根窜入护城沟。
城下破甲营还没察觉。
最前面的盾兵已经举起油罐。
凌天低喝。
“趴下!”
城头众人压低身子。
下一息。
城门前的护城沟里,三处火光连着翻起。
不是炮声。
比炮声更闷。
地皮被掀了一层。
碎铁、铁钉、破锅片贴着地面横扫。
前排重甲盾兵直接倒了一排。
盾牌飞出去,砸翻后面的油车。
猛火油罐碎了七八只。
油流满地。
火星落上去。
青黄火苗顺着油线爬开,咬住盾牌、车轮、甲裙。
破甲营乱了。
真乱。
重甲步卒最怕摔倒。
一倒,爬起来要人扶。
可身边人也在倒。
有的身上着火,在地上翻滚。
有的被油黏住甲片,越拍越旺。
城墙上先是没人说话。
随后,陈大牛扯开嗓子。
“俺的锅片打人了!”
这句话比号角还管用。
北城墙一下活了。
“打中了!”
“破甲营倒了!”
“安抚使的大燕地雷,真能吃人!”
张怀远扶着炮车,老脸通红。
“邪门。”
“真他娘邪门。”
他看向凌天。
“你小子以前到底干什么的?”
凌天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略懂一点土木工程。”
“啥工程?”
“挖坑。”
张怀远:“……”
燕玉心手里的火折子还没收。
火光照着她沾灰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
“这东西若能量产,守城可省多少人命?”
凌天道:“省不了太多。”
“人会变,打法也会变。”
“今天石温吃亏,是没见过。”
“下次他就会派死士探路,拿牲口踩雷,或者用湿土盖火线。”
燕玉心把火折子合上。
“那就让他下次也见不到。”
凌天看着她。
公主这话,越来越像活阎王布庄的东家了。
阿蛮从旁边丢来一个水囊。
“喝水。”
凌天接住。
“谢谢老婆。”
城墙上几个州府兵耳朵又竖起来。
阿蛮短刀出鞘半寸。
他们马上低头。
“装弹!快装弹!”
何弘乐得不行。
“大哥,破甲营废了,咱们趁他病要他命?”
凌天把水囊还给阿蛮。
“张老。”
张怀远已经开骂。
“炮一、炮二,打油车!”
“炮三,打后面鼓手!”
“炮四留着,谁敢上来打谁!”
炮声接连响起。
城下油车被铁弹撞翻。
火借油走,石温前阵被逼得后退。
镇北军的鼓声断了一段。
石猛带人去救破甲营,却被散弹压回。
石温坐在马上,脸比夜色还难看。
参将低声道:“公爷,破甲营损了近半。”
石温没有说话。
参将硬着头皮又道:“猛火油车毁了大半。再攻城门,怕是……”
石温抬手。
参将闭嘴。
远处城头上,凌天的喊声传来。
“石温!”
“第一笔学费是床弩。”
“第二笔学费是破甲营。”
“你还要不要交第三笔?”
城上笑声四起。
王林瘫在墙角,嘴唇发抖。
他原本等着镇北公破城。
等来的却是床弩坏、油车烧、破甲营翻在沟里。
他看向凌天的背影,第一次没敢骂。
石温终于抬头。
火把下,他拔出佩刀。
不是下令强攻。
而是割断了自己披风一角。
那一角落地。
后阵号角变了。
低。
短。
三声一停。
张怀远听见这号角,脸上的喜劲收了。
“坏了。”
凌天问:“什么意思?”
张怀远盯着城外。
“这是边军夜战的内应号。”
“城里有人要动。”
话刚落,南边城内传来急促锣声。
不是北门。
是东码头方向。
紧跟着,有人骑马沿城墙狂奔而来。
“报!”
“安抚使大人!”
“城东粥棚起火!”
“有人在公主粮船底下放了火油!”
燕玉心脸色刷地白了。
凌天手里的水囊掉在墙砖上。
石温的声音从城下传来。
“凌天。”
“本公从未说过,今晚只打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