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撒厚点。”
张怀远安排人用绳筐把湿草吊下去,堆到护城沟两侧。
陈大牛和炊饼汉子趴在城门洞里,拿长杆往外推草堆。
臭水浇上去。
硫磺粉撒上去。
辣椒胡椒最后压一层。
味道先从城门洞里冲上来。
何弘捂着鼻子骂:“这啥味儿?谁家腌咸菜死锅里了?”
凌天也被呛得眼泪直冒。
“化学攻击。”
“啥攻击?”
“别问,问就是祖传秘方。”
阿蛮递给他一块湿布。
凌天接过,捂住口鼻。
她自己也捂了一块。
燕玉心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帕子,却没捂。
凌天看她。
“公主殿下,别硬撑。”
燕玉心道:“我想记住这个味儿。”
“记它干嘛?”
“以后账册里写到今晚,我能想起来,百姓的粮是怎么守住的。”
凌天没再贫。
他把自己的湿布扯下来,递过去。
“用这个。”
燕玉心看着那块布。
阿蛮也看着。
何弘假装看炮。
钱多多假装看账。
燕玉心伸手接过,捂在口鼻上。
“谢了。”
阿蛮没说话,只把自己的湿布往凌天脸上一拍。
“你用我的。”
凌天被拍得差点呛住。
“老婆,温柔点。”
阿蛮:“闭嘴。”
城下,烟起来了。
开始很低。
灰黄一团,贴着地面滚。
随后风一推,烟雾顺着官道往北压。
石温军阵还没反应。
前排战马先打响鼻。
一匹马开始甩头。
两匹。
十匹。
很快,整片马群都躁起来。
石猛骑在马上,刚要喝骂,鼻腔里冲进一团怪味。
辛。
呛。
辣得人脑门发麻。
他咳得弯腰。
“什么东西?”
旁边亲兵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公子,烟里有毒!”
“放屁!毒哪有辣味?”
石猛话没说完,又咳了一串。
石温坐在中军,眉头压下。
他也闻到了。
边军打仗几十年,烟攻见过。
可这种烟,他没见过。
不杀人。
折磨人。
马受不了,人也受不了。
参将捂着鼻子跑来。
“公爷,前阵乱了。”
石温咬牙。
“后撤三百步。”
“公爷,若撤,城上火炮可打后军。”
“那就灭火把,散开!”
命令传下去。
镇北军开始后退。
就在火把一盏盏压下时,北城墙上的炮口抬了。
张怀远扯着嗓子喊:“炮一,打左边火堆!”
“炮二,打中军前旗!”
“炮三别急,等马群挤!”
火绳落下。
炮声撕开夜风。
一发铁弹砸进火堆,火星和木柴飞起,几匹战马惊得冲进人群。
另一发打断前旗旗杆。
旗一倒,前军更乱。
黑夜里,烟看不清。
命令听不清。
马蹄踩人,人拽马缰。
镇北军毕竟精锐,还没散成烂泥。
可阵脚乱了,就是乱了。
凌天趴在垛口上喊:“石温!”
“夜宵好吃吗?”
城墙上百姓壮丁笑得直咳。
炊饼汉子边咳边喊:“大人,俺这辈子没烤过这么大的饼!”
钱多多敲账牌。
“第四笔学费!”
“辣椒三斤,胡椒两坛,硫磺五斤,湿草不要钱,臭水赠送!”
“合计十一两三钱!”
凌天补了一句:“加精神损失费,凑整一百两。”
钱多多大喜。
“大人真会做账!”
王林趴在墙角,呛得眼泪横流。
他想骂凌天。
一张嘴,烟味钻进去,咳得差点翻白眼。
何弘蹲到他旁边。
“王大人,您也尝尝?”
王林摆手,咳得说不出话。
何弘叹气。
“以前你抽百姓六成税,现在百姓的臭水抽你六成肺。”
凌天回头。
“何弘,文化进步了。”
何弘嘿嘿一笑。
“跟大哥混,多少识点字。”
烟攻持续了小半炷香。
石温军阵往后退了五百步。
北门外的压力松了一截。
城墙上不少人终于敢靠着墙砖喘口气。
张怀远却没放松。
“别得意。”
“这招只能用一次。”
凌天点头。
“够了。”
“够啥?”
“够等天亮。”
他抬头看东边。
天边还黑,但黑得没那么厚了。
再撑一会儿,城里的百姓醒来,粥棚开锅,粮铺开门,守城的人就能看见自己在守什么。
这比一百句军令都硬。
可石温也懂这个理。
他不会让天亮安安稳稳来。
远处,镇北军中军忽然响起三通鼓。
不是攻城鼓。
张怀远听见后,脸皮一抖。
“娘的。”
凌天问:“又是什么?”
张怀远看向北面荒地。
“请将鼓。”
“石温要派高手上城。”
话刚落,烟后有数十道黑影冲出。
他们不骑马。
背弯如弓,脚下极快。
每人腰间挂着铁爪,背后背着短弩。
最前面那人,戴半张银面。
阿蛮手里的刀出了鞘。
“江湖人。”
燕玉心低声道:“石温养的?”
张怀远骂道:“边军里有一支斩首队,专杀守将,叫夜枭。”
何弘提刀就要上前。
凌天按住他。
“别送。”
“那咋办?”
凌天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枚霹雳子,掂了掂。
“不咋办。”
“江湖人嘛。”
“得请江湖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