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码头的粥棚重新架起大锅,米香顺着风飘到城墙上。
街道上,不少青壮年手里拿着锄头、扁担,甚至还有菜刀,正往北门方向聚集。
带头的是个卖肉的屠户,光着膀子,胸口一撮护心毛。
“安抚使大人!”
屠户扯着破锣嗓子往上喊。
“城外那帮鳖孙退没退?”
“要是没退,算俺杀猪李一个!”
“俺别的不行,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熟练得很!”
后面的人群跟着起哄。
“对!”
“算我们一个!”
“咱们幽州人不是泥捏的!”
凌天看着
他拍了拍张怀远的肩膀。
“张老,看见没?”
“这才是咱们最大的本钱。”
张怀远眼眶有点红,偏过头去骂了一句。
“娘的,风大,迷眼了。”
城外。
石猛骑着马跑到石温身边,脸色铁青。
“父帅,天亮了。”
“幽州城没打下来,将士们折损不小。”
“咱们还要不要强攻?”
石温看着城头上飘扬的大燕军旗,眼神阴冷。
“强攻?”
“拿人命去填火炮吗?”
“传令下去,围城。”
“挖壕沟,设拒马。”
“连一只鸟都别放进去。”
石猛不甘心。
“可咱们的粮草……”
“呼延烈的十万胡骑已经在路上了。”石温打断他。“只要拖住凌天,等胡人一到,这幽州城就是个死局。”
石猛眼睛一亮。
“借刀杀人?”
石温冷哼一声,调转马头。
就在这时,城墙上突然垂下来一条长长的白布。
白布上用木炭写着几个大字。
字迹歪歪扭扭,极其嚣张。
“石温老板,昨晚消费账单如下:”
“破甲营折半,猛火油十三罐,夜枭全军覆没。”
“加上辣椒面、胡椒粉、精神损失费。”
“抹个零,诚惠黄金万两。”
“概不赊账,逾期加息。”
落款:活阎王催债公司。
城墙上,凌天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对着
“石温!”
“你爹教没教过你,吃干抹净要给钱!”
“堂堂镇北公,想吃霸王餐啊!”
城墙上的州府兵和百姓轰然大笑。
笑声传到镇北军阵中,刺耳得很。
石温气得手一抖,差点把缰绳扯断。
他戎马半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被一个毛头小子堵在城门口要债!
“凌天!”
石温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别得意太早。”
“等城破之日,本公要把你千刀万剐!”
凌天拿着铁喇叭继续喊。
“别等城破啊!”
“有种你现在就上来!”
“我让你一只手,外加半条腿!”
石猛气得拔刀就要冲。
“父帅,让我去宰了他!”
石温一把按住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别理他。”
“他这是在激将。”
“撤。”
镇北军的主力开始缓缓后退,在城外三里地安营扎寨。
看着石温认怂,城墙上的欢呼声更大了。
何弘兴奋得直搓手。
“大哥,你太牛了!”
“几句话就把镇北公骂成了孙子。”
凌天把铁喇叭一扔,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
“骂人是个体力活。”
“走,吃早饭去。”
阿蛮收起短刀,跟在他身后。
“吃什么?”
“肉包子。”凌天转头看她。“昨晚你出力最多,我请客。”
阿蛮挑了挑眉。
“你哪来的钱?”
凌天指了指墙角的王林。
“王大人赞助的。”
王林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燕玉心抱着账册,快步跟上。
“凌天,你刚才说赢了一半,那剩下的一半怎么赢?”
凌天停下脚步,看着初升的太阳。
“石温围城,是在等外援。”
“如果我没猜错,他勾结的胡人快到了。”
燕玉心脸色变了变。
“十万胡骑?”
“凭我们现在的人手,守不住的。”
凌天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谁说我要死守了?”
“他能找外援,我也能。”
何弘凑过来。
“大哥,咱们哪来的外援?朝廷的救兵最快也得半个月啊。”
凌天拍了拍何弘的脑袋。
“你忘了?”
“咱们在草原上,可是有个有钱的老丈人。”
阿蛮的脚步顿住了。
手里的短刀又拔出半寸。
“你再叫一声老丈人试试?”
凌天干咳两声,拔腿就跑。
“口误!纯属口误!”
“老婆,把刀放下,有话好说!”
清晨的城墙上,安抚使大人被女护卫追得抱头鼠窜。
旁边的州府兵装作没看见,一个个仰头看天。
今天的云彩,真白啊。
钱多多蹲在地上,拿炭笔在木牌上飞快地写着。
“第五笔账。”
“安抚使大人被追杀,鞋底磨损费,三文钱。”
“记在左相账上。”
太阳完全升起。
幽州城活了过来。
但这盘大棋,才刚刚下到最凶险的地方。草原上的风,已经带着血腥味,往幽州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