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金口玉言,直接给这事定了性。
那些想弹劾凌天贪墨的御史,顿时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凌天笑嘻嘻地磕了个头。
“谢陛下隆恩!”
“微臣在黑风岭,除了捡到钱,还捡到了一本……嗯,挺有意思的账册。”
他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第三样东西。
一本厚厚的,用油布包了好几层的账册。
当这本账册出现的一瞬间,大殿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官员,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来了!
真正的催命符,来了!
“哦?什么账册,能让你如此珍视?”燕天龙明知故问。
“就……就是一本流水账。”
凌天一边说,一边笨手笨脚地解着油布。
“哎呀,这绳子怎么系的死结……”
他手上一个“不稳”,那本沉重的账册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啪叽一声,摔在了大殿中央。
书页散开,正好翻到了中间。
何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捡起账册,嘴里还大声念叨着:
“哎哟我的大人喂,您可小心点!这上面可都记着杀头的大事呢!”
他一边拍着灰,一边“无意”间,把翻开的那一页亮给了所有人看。
然后,他用他那破锣嗓子,扯着嗓门念了出来。
“工部侍郎柳承志,于景泰三年六月,收受‘孝敬’白银三万两,助八大粮商拿下京畿漕运专营权……”
“吏部员外郎张德全,于景泰四年春,收受‘冰敬’五千两,将一斗鸡走狗之徒,破格提拔为江南织造府主事……”
“兵部尚书凌振雄……”
念到最后一个名字时,何弘的声音戛然而置。
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看向凌天,又看了看队列里脸色煞白的兵部尚书。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兵部尚书凌振雄的身上。
凌振雄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他看着大殿中央那个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儿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逆子!
他要把天都捅破吗!
“念!”
龙椅上,燕天龙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
“给朕,一字不漏地念下去!”
何弘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继续念道:
“兵部尚书凌振雄,于景泰二年冬,收受镇北公石温密献‘炭敬’十万两,为其虚报北境军士员额,冒领军饷……”
轰!
凌振雄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父亲!”
队列中,他的长子凌云惊呼一声,连忙扶住。
大殿彻底乱了。
被点到名的官员,有的当场瘫软在地,口中喃喃自语“完了”;有的指着凌天破口大骂“竖子!你血口喷人!”;还有的,已经开始悄悄往殿外挪动。
“噗通!”
工部侍郎柳承志,也就是柳氏的亲哥哥,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凌天站在风暴中心,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从何弘手里拿过账册,恭恭敬敬地呈给赵无极。
“陛下,微臣真不是故意的。”
“这账册太沉,里面的人心也太黑,微臣手滑,一时没拿稳。”
“还请陛下,恕罪。”
燕天龙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接过那本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账册,眼神扫过下方丑态百出的文武百官,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森然杀意。
“恕罪?”
“该恕罪的,是他们!”
他将账册狠狠摔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赵无极!”
“奴才在!”
“传朕旨意!凡账册上有名者,无论官居何位,一律革职!下诏狱!由锦衣卫、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
“命凌天为协理大臣,总领此案!赐金牌,如朕亲临!”
“朕要让这大燕的官场,流一次血!换一次天!”
圣旨一下,整个太和殿哭嚎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大殿,开始按着名单抓人。
凌天站在原地,看着这场由自己亲手导演的大戏,摸了摸下巴。
送给京城的大礼,送到了。
接下来,就是该怎么用这把刀,把大燕这艘破船,修补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了。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被搀扶着、面如死灰的父亲凌振雄身上。
凌振雄也正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恐惧,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仿佛第一天,才认识自己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