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臣才不敢擅专,特来请陛下圣裁。”
“圣裁?”
燕天龙忽然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愤怒。
“朕要如何圣裁?”
“把这上面的人,全都杀了?满朝文武,要空出来一半!大燕的六部九卿,要换个遍!”
“到时候,不用胡人南下,我大燕自己就先乱了!”
“国将不国!”
他死死地盯着凌天。
“你把这个天大的难题,丢给了朕!”
“凌天,你拿着这本册子,是不是觉得,连朕都要忌你三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无极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甚至是……动了杀心。
这本册子,是国之利器,但也是悬在皇帝头顶的利剑。
而现在,握着这把剑剑柄的,是凌天。
“陛下。”
凌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您觉得,臣是在威胁您吗?”
燕天龙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
“是的。”
凌天却自己给出了答案。
“臣就是在威胁您。”
赵无极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疯了!
这个凌天,彻底疯了!
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这种话!
燕天龙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放在龙案上的手,已经微微抬起。
只要他手掌落下,门外埋伏的数百大内高手,就会瞬间冲进来,将凌天剁成肉酱。
然而,凌天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臣威胁的,不是陛下的皇位。”
“而是这个从根上就已经烂掉的朝堂。”
凌天上前半步,声音铿锵。
“陛下,这本册子,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救命的。”
“病入膏肓,不下猛药,如何能治?”
“但下药,不是一锅端,而是要慢慢调理。”
“这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味药。有的药,是毒药,必须立刻剔除。”
“有的药,虽然有三分毒性,但用好了,却能以毒攻毒,为我所用。”
“这,叫剔骨之术。”
凌天的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回荡。
“不动其皮肉,不伤其性命,只将其身上最脏,最烂的骨头,一根一根,悄无声息地剔除掉。”
“换上我们自己的,忠诚的,干净的骨头。”
“等到病灶除尽,再开膛破肚,将那些隐藏最深的毒瘤,连根拔起!”
燕天龙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欣赏,和忌惮的复杂光芒。
剔骨之术。
好一个剔骨之术!
这个年轻人,他想做的,不仅仅是掀翻棋盘。
他是想把所有棋子都捏在自己手里,按照他的规则,下一盘更大的棋!
“好。”
良久,燕天龙吐出了一个字。
“好一个剔骨之术。”
他看着凌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再也没有了冰冷,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那朕问你,这第一刀,你想从谁身上开始?”
这是一个陷阱。
凌天只要说出任何一个名字,就落入了下风,证明他有私心。
“臣不敢想。”
凌天垂下眼帘。
“臣只是陛下的刀,陛下指向哪里,臣就砍向哪里。”
“哈哈哈……”
燕天龙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
“好!好一个朕的刀!”
他拿起那本册子,随手翻开。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其中一页的某个名字上。
“那就从他开始吧。”
“朕要你,三天之内,让他从这个世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要走北镇抚司的明路,朕要他,死于‘意外’。”
凌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当他看清那个名字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