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跟着躬身领命。
“去吧。”
凌天挥了挥手。
三人退下后,偌大的后堂,只剩下凌天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个任务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完成一场完美的“意外”。
……
第二天,傍晚。
三份厚厚的卷宗,摆在了凌天的桌案上。
周奎负责调查严高的官场关系和过往履历。
何弘负责盯梢严高的日常行踪。
钱多多则负责调查他的家底和人际往来。
“大人,查清楚了。”
何弘第一个开口,脸上带着几分佩服。
“这老头,简直不是人,是块石头!”
“每天卯时起床,在家打一套养生拳,喝一碗米粥,然后步行去衙门,风雨无阻。”
“中午就在衙门吃大锅饭,从不挑食。”
“下值后,会绕路去城西的‘李记面馆’,吃一碗三文钱的阳春面,雷打不动。”
“吃完面,就直接回家,关门读书,再不出来。”
“没有任何娱乐,不喝酒,不喝茶,不听曲,不逛街。”
何“我派人打听了,那李记面馆开了二十年,他就吃了二十年,连坐的位置都没换过。”
何弘挠了挠头。
“大哥,这老头的生活,比和尚还清苦,简直无懈可击啊!”
凌天没有说话,翻开了钱多多的卷宗。
上面记录的,是严高的家产。
京城,城南,一座两进的小院子,还是祖上传下来的。
家中存款,不足二十两。
没有田产,没有商铺,没有任何灰色收入。
他唯一的儿子,在翰林院当个八品编修,也是个穷官。
唯一的孙子,还在国子监读书。
一家人的生活,全靠他和儿子的俸禄,过得紧巴巴的。
“大人,这严高……简直是百官楷模。”
钱多多苦着脸说道。
“我查了他所有的亲戚朋友,没有一个经商的,全都是些清水衙门的穷官,或者教书先生。”
“想从他身上找点贪腐的证据,比登天还难。”
凌天放下卷宗,端起茶杯,神情平静。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果严高是个贪官,皇帝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正是因为严高太“干净”了,干净到让皇帝都觉得碍眼,才必须用这种非常规的手段来处理。
“周奎,你呢?”
凌天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周奎。
“大人,严高在朝中,素有‘铁骨御史’之称,得罪的人不少。”
周奎沉声说道。
“光是被他弹劾罢官的,就有十几位。”
“其中,官至三品的,就有两人。”
“一个是前户部侍郎,一个是前礼部尚书。”
“这两个人,现在都闲赋在家,对严高恨之入骨。”
凌天手指一顿。
“哦?”
“他们的府邸,在什么位置?”
周奎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在上面指了两个点。
“前户部侍郎的府邸,在城东。”
“前礼部尚书的府邸,在城北。”
凌天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从严高家,到李记面馆,再到这两个人的府邸。
三点,一线。
不。
不是一线。
但其中一条路,是重合的。
严高每天去吃面的那条路,正好会经过前户部侍郎府邸的后门。
凌天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该怎么制造这场“意外”了。
“何弘。”
“在!”
“去,给我找一个人。”
“找谁?”
“京城里,最好的马车夫,要车技好,胆子大,嘴巴严。”
“还有,去马市,买一匹最烈的马,要那种谁也驯服不了的野马。”
“再准备一辆最结实的马车,要双轮的。”
何弘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领命。
“是!”
“钱多多。”
“属下在!”
“去,找一个最像前户部侍郎家丁的人,身手要好,脑子要活。”
“然后,去查一下,前户部侍郎的那个宝贝儿子,最近在玩什么,有什么喜好。”
钱多多虽然不解,但也躬身应是。
“周奎。”
“属下在。”
“你,什么都不用做。”
凌天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申时,带上你的人,去城西的福来酒楼,订个最好的雅间,听曲喝酒。”
“记住,动静闹得大一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锦衣卫百户,在请兄弟们喝酒。”
周奎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凌天。
他瞬间明白了凌天的用意。
这是……在给他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大人!”
周奎的眼眶,有些发红。
“这是命令。”
凌天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明天之后,京城,再无严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