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瘦削的身影,如同风中的一片落叶,被轻易地撞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几丈外的石板路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青石。
马车没有停下,继续横冲直撞,直到“轰隆”一声,撞塌了路边一个卖炊饼的摊子,才侧翻在地。
车夫从车上滚了下来,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混乱的人群里。
那匹烈马挣断了缰绳,嘶鸣着跑远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混乱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老人身上。
“天呐!是……是严大人!”
“御史台的严大人!”
不知是谁第一个认出了他。
刚才那个高喊的家丁,第一个扑了过去,哭天抢地。
“严大人!严大人您醒醒啊!”
他一边哭,一边指着马车冲出来的方向,那里,正是前户部侍郎府邸的后门。
“都是我们家少爷!是他喝醉了酒,非要跟人赛马!是他害死了严大人啊!”
人群,炸了。
“又是那个小畜生!”
“仗着他爹是朝廷命官,无法无天了!”
“撞死了当朝御史!这回看他怎么收场!”
“快!快去报官!”
议论声,咒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没有人怀疑这是一场谋杀。
所有人都认定,这是一场由纨绔子弟的嚣张跋扈,导致的飞来横祸。
一场完美的“意外”。
茶楼上。
凌天静静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娜木握着弯刀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她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老人,又看了看凌天那张平静到冷酷的侧脸。
“是你做的。”
她用的是陈述句。
“嗯。”
凌天没有否认。
“为什么?”娜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厌恶,“他是个好官。”
“在皇帝的棋盘上,没有好坏,只有棋子。”凌天收回目光,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颗棋子,碍了皇帝的路,所以,要被拿掉。”
“那你呢?”娜木盯着他,“你就是皇帝手里的刀?”
“是啊。”凌天笑了笑,“一把很好用的刀。”
他将那杯茶,再次一饮而尽。
茶是热的,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杀过贪官,杀过恶霸,杀过叛将,杀过刺客。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设计,杀死一个清正廉洁,刚正不阿的好人。
一个连家里的耗子都要含泪搬家的穷官。
一个吃了二十年三文钱阳春面的老头。
他忽然觉得,嘴里的茶,有些苦涩。
……
当夜,北镇抚司。
凌天坐在公房里,听着手下的汇报。
“大人,事情已经办妥了。”钱多多躬身道,“京兆府已经立案,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了前户部侍郎的儿子,张茂。”
“据说,那张侍郎在宫门口跪了一下午,头都磕破了,陛下也没见他。”
“张茂已经被下了大狱,秋后问斩是跑不了了。”
何弘也兴奋地说道:“大哥,你这招太绝了!借刀杀人,还让别人背锅,简直是神了!”
周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凌天,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知道,大人做这件事,心里一定也不好受。
凌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公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皇帝的目的达到了。
严高死了。
死于一场“意外”。
他这把刀,也用事实证明了自己的锋利和“听话”。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就在这时。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一个陌生的锦衣卫小校,低着头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信封。
“大人,有人让小的,把这个交给您。”
凌天接过信封。
上面没有署名,封口处,用的是一种黑色的火漆。
他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片薄薄的,用黑铁打造的羽毛。
羽毛的形状,是一只夜枭的尾羽。
凌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夜枭!
他将铁羽翻了过来。
在羽毛的背面,用利器刻着三个字。
“我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