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客官,是来赏花的吗?”
“我们来拜访承侯爷。”周奎开口道。
老仆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不巧,侯爷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是吗?”
凌天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院内。
“那就请老管家通报一声,就说北镇抚司凌天,特来问安。”
话音刚落。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是凌百户大驾光临吗?快快请进,老朽有失远迎了。”
院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素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拄着一根竹杖,笑呵呵地站在那里。
正是当朝国丈,承恩侯。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普通的邻家老翁,和蔼可亲。
“凌百户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真是后生可畏啊。”
承恩侯热情地将两人迎进院子,亲自引到一座花厅前。
“老朽这别院简陋,招待不周,还望凌百户不要见怪。”
“侯爷客气了。”
凌天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那些精心修剪的花草上。
“听说侯爷这里的花养得好,晚辈特来讨教一二。”
“晚辈最近也想养些花草,就是不知道该养些什么。”
凌天随手指向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
“有些花,看着好看,但听说根子容易烂,不好养活。”
承恩侯脸上的笑容不变,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顺着凌天的手指看去,呵呵一笑。
“花草娇贵,需要时时照看,确实费心。”
他转而指向旁边一棵虬结苍劲的迎客松盆景。
“不如这松柏,耐得住严寒,根扎得深,风吹雨打,也不容易倒。”
“年轻人,性子急,总喜欢那些开得艳丽的,却不知道,花期一过,便是一地狼藉。”
“侯爷说的是。”
凌天走到那盆迎客松前,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粗壮的枝干。
“不过,有时候树大根深,也容易招虫子。”
“虫子多了,不及时清理,再大的树,也得被蛀空了心。”
“到时候,都不用风吹,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早就烂透了,轻轻一推,也就倒了。”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奎站在凌天身后,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和蔼的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宗师高手,都要危险。
承恩侯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凌天,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
“那就要看,是推树的人力气大,还是这树的根,扎得够不够牢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露出笑容,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凌百户,喝杯茶再走吧?老朽前几日,新得了些上好的雨前龙井。”
“不了。”
凌天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衙门里还有一堆烦心事,就不打扰侯爷清修了。”
“今日听了侯爷一番教诲,晚辈茅塞顿开,改日再来叨扰。”
看着凌天和周奎离去的背影,承恩侯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走到那盆牡丹花前,伸出手,将一朵开得最盛的花苞,狠狠地捏碎在掌心。
花汁染红了他的手指。
“侯爷。”
之前那个扫地的老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而立。
承侯爷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被自己捏碎的花苞,声音冰冷。
“京城里,那些当铺和钱庄,情况如何了?”
“回侯爷,全都乱了。”
老仆低声回道。
“有人散播谣言,说我们的银票是假的,引得大批储户上门挤兑。”
“还有锦衣卫的人,在各个铺子里闹事,我们的生意,已经完全停了。”
“凌天……”
承恩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杀意。
“这把刀,太快了,也太锋利了。”
“再让他砍下去,我们这棵大树,真的要倒了。”
他转过身,看着老仆。
“去,告诉‘文先生’。”
“就说,那把刀,已经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了。”
“让他准备好。”
“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