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遗书掀浪 兵戈欲举(2 / 2)

河西裂变 大火勺 2009 字 6天前

“错!”另一个声音打断,“‘闻金不止’后头是啥?你跳过去了。”

前头那人噎住,半晌:“……忘了。”

围坐的众人哄笑。有人起哄:“忘了就从头念,念到记住!”

“从头就从头!”那人梗着脖子,深吸一口气,“闻鼓不进者斩,闻金不止者斩,旗——”

“旗什么?”

“旗……旗……”

董灼绕过去,看见一个黑脸汉子蹲在最中间,手里攥张皱巴巴的麻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字。他额角冒汗,眉头拧成疙瘩,嘴里翻来覆去:

“旗……旗举不起者斩?不对……”

“旗举不起?”旁边一个年轻兵笑得打跌,“你当是扛旗扛累了?那是‘旗麾不举’!麾!指挥的麾!”

黑脸汉子瞪他:“你识字你上!”

年轻兵赶紧摆手:“我不识字,我听人念过。”

又是一阵笑。

董灼站着没动,看着这汉子跟那张麻纸较劲。

“旗麾不举者斩……”马姓兵又念一遍,念完拍大腿,“对,就是这个!后头是啥来着?”

“某乙念到哪儿了?”

一个老兵靠着帐壁,眯着眼接话:“‘旗麾不举’后头,该是‘违命不进者斩’。念完这句,才算完第一条。”

马姓兵掰手指头数:“闻鼓、闻金、旗麾、违命……四条了?”

“四条。第一条‘闻鼓不进’到‘违命不进’,统共四条。”

“统共几条?”

“七条五十四斩。”

马姓兵倒吸口气,低头看那张麻纸,眼神发直。

旁边人又开始起哄:“念!念完七条!”

“就是!念完请节帅赏你碗酒!”

“节帅在哪儿呢?”

董灼转身,往另一处走。

身后传来那马姓兵咬牙的声音:“闻鼓不进者斩,闻金不止者斩,旗麾不举者斩,违命不进者斩……”

念得磕磕绊绊,像推石头上山,推一步,滑半步。

营房拐角,靠旗杆蹲着三个人。

中间一个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左右两个伸脖子看。地上画得乱七八糟,横竖撇捺扭成一团。

“这是‘三’?”左边那个凑近了瞧。

“这是‘王’。”右边那个纠正。

“不对,这是‘土’。”

拿树枝的兵把树枝一摔:“这他娘是‘马’!某乙的名字!”

左右两人对视一眼,憋着笑。

“你那名字,三横一竖?”

“你娘,三横一竖是‘王’!”

“那你这不三横一竖?多一横就成‘五’了。”

拿树枝的兵低头看地上那道多出来的杠,脸涨得通红,捡起树枝使劲划拉,把那一杠涂成一团黑疙瘩。

“再写!”他咬牙。

地上重新落笔。一横,两横,三横——

写到第四横,手一抖,又歪了。

“……不写了!”他把树枝一扔,背靠旗杆喘粗气。

董灼从拐角走开。

炊烟散尽的营地里,这样的场景四处可见。帐篷边、旗杆下、草料堆旁,三五成群的人蹲着坐着,手里攥着纸片或树枝,嘴里念念有词。

有的在念“闻鼓不进”。

有的在念“盗人财物者斩”。

有的在念自己的名字。李元,张再兴,马三,王羊羊。

名字简单的人,划拉几下就记住,咧嘴笑,教旁边那个名字笔画多的。名字复杂的,跟自己那几横几竖较劲,额头冒汗,嘴里骂娘,骂完接着写。

一处帐篷前,有个年轻兵被罚站着。

旁边坐个老卒,手里拿根木棍,指着地上一行字:“念。”

年轻兵梗着脖子:“不念。”

老卒一棍抽在他腿肚子上。年轻兵跳起来,呲牙咧嘴,还是梗着脖子。

“念不念?”

“……偷人财物者,斩。”

“大声。”

“偷人财物者斩!”

“后头。”

年轻兵低头看地上那行字,憋了半天:“……偷人牲畜者斩。”

“再后头。”

“……奸人妻女者斩。”

“再后头。”

“……惑乱军心者斩。”

火长老卒拿棍子点地:“七条五十四斩,今儿就学这五条。明儿考,考不过,饭减半。”

年轻兵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老卒站起身,走开两步,又回头:“那五条,是为你好。上了阵,这些规矩能保命。”

年轻兵蹲下去,盯着地上那行字,一动不动。

董灼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蹲下去的背影。

听见身后甲叶摩擦

董灼回首

“杨大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