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陇山道(2 / 2)

河西裂变 大火勺 1466 字 6天前

“爹今日倒清闲。”

赵老爷放下蒲扇,打量他。“你这几日早出晚归。你媳妇昨晚直哭,怕你被官军捉去当壮丁。”

“如今正是走货的时节。等路走顺了,便日日在家。”

“江湖人?”赵老爷身子往前一凑,“就是你说的飞天夜叉、走地金刚?前日来送药材的后生,便是走地金刚?”

“是他。兄弟们性子野,驻守山中据点,极少入城,怕冲撞爹,没敢多留。”

赵老爷悻悻。“我在陇州也是有头有脸的,年轻时什么豪杰没见过?下次叫他留下,我做东。”

吴牧容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小块金砂,放在石桌上。

“此番走货赚了些。爹拿着,给娘和媳妇打几件首饰。”

赵老爷捻着金砂,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明日跟我出门。凤翔军派夫的文书压下来了,乡里躲役的,得去登门走走。”

“好。”

吴牧容起身回了卧房。

午后。城郊茶棚。

茶棚僻静,堆着几捆皮货。周伏蹲在长凳上啃干饼。

“老丈人还问?”

“问。飞天夜叉,走地金刚,他记得比我还清。”

周伏咧嘴。“想结交,还是摸底?”

“摸底。摸咱们来路,摸我背后站着谁。他半辈子混黑白两道,心里透亮,只是不说破。”

“怕他摸透?”

吴牧容低头喝水,没应声。

周伏瞥了眼皮货。“这买卖,真做?”

“真做。货真走,客真接,只是见不得光。”

“情报呢?”

“和皮货走一条路。多运一趟货,就多一次传信的由头。陇山走私的多如牛毛,咱们混在里面,不起眼。”

“金砂是上头拨的?”

“经费和利润早搅一块了。我只管往外拿,让赵家觉得女婿能挣钱。”

周伏嚼着干饼,话锋一转。

“你上书说,要清匪寨、通陇山线。节帅只批了十具铁甲,如今全数屯在陇山据点。”

吴牧容抬眼望向远处连绵山影,淡淡应声。

“够护几条命。”

“高总领的手书还留着?”

“留着。节帅言,离谱。”

吴牧容指尖摩挲着茶桌边缘,思绪沉定。

“起初想不通。后来懂了。咱们是…”

“暗处捅人的。”周伏接道。

吴牧容点头。

“渗透,窥探,活着。不是出关剿匪。那十具铁甲守在山中、贴身保管,是整条陇山暗线的保命底牌,不是用来主动出关攻坚的资本。”

“绝不能动。”

周伏沉默片刻。“那山里匪寨…”

“交买路钱的,相安无事。不守规矩的,用别的法子。”

“翟五出事了?”

“嗯。凤翔关卡,军头滋事。她废了人,进山躲风头了。”

周伏嘿了一声。“该。”

“老丈人还在试探?”

“一直在试。还有乡里闲话,官军盘查,同行盯着。步步是风险。”吴牧容望着渐沉的暮色,“所以山中铁甲更不能轻易调动。一动,据点暴露,全盘皆露。”

傍晚。赵府卧房。

吴牧容闩紧房门。情报卷成细轴,塞进竹管,密封。

竹管由周伏送往秦州据点,经原州周转,抵会州行营。路远耗时,却最稳妥。

他想起周伏漏过的话。当初节帅看完他的上书,只轻叹了一句。

“哦……活着就好。”

这话经内直司层层过滤,落到他案头,成了刻板的钧旨:保全自身,注意隐蔽,低调行事。

吴牧容将竹管藏进贴身夹层。

窗外暮色已沉。明日随老赵去处置躲役百姓。后日周伏出发。六月长安的事,十月才能到节帅手里。

节帅正一步步往东走。

会州,原州,秦州。终有一日,河西会打到陇州脚下。

到那时,藏了这些年的情报,便不再只是活着的凭据。

门外,轻柔的叩声。

“饭好了。”

吴牧容整了整衣襟,推门出去。

堂屋桌上,一壶温酒静静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