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万一这僧人不会说汉话,我也会给你通译。”
董灼没再坚持,目光扫过整片坛场,心道这也太地狱了。
“栓马匹的地方还算人间地界,你要不走,便看好身后退路。”
坛场周遭的冻土完全被暗沉血渍浸透,层层叠叠的血色渗入土层缝隙,与冰雪冻作一体。
雪地之间散落着破碎的毡衣残片、锈蚀的铜饰、断裂的骨片,还有牧民日常穿戴的皮靴与配饰。
这片渡口往日往来的商旅、落脚的牧民,没有一人得以幸免,所有生灵尽数沦为这场密宗仪轨的耗材,残骸散乱铺陈在法坛四周,触目惊心。
瓦娜匆匆扫过地面惨状,视线不敢多做停留,立刻骤然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际,任由寒风刮过面庞,避开下方惨烈的景象。
董灼所见的景象,远比肉眼可视的画面更为可怖。
凡人视野里已是尸骸狼藉、血腥遍地的炼狱图景,真气境视野之下,更有层层诡异异象覆压天地。
端坐的老僧周身翻涌着浓稠漆黑的浑浊气浪,气流盘旋滚动,死死笼罩整座河滩上空。
天际未曾消散的骨海华盖、血色血海清晰夺目,无数倒挂骨架轻轻震颤,暗红血浪缓缓翻涌,地面凶煞坛场、周身邪异真气、高空地狱异象三层凶景层层叠加。
刺骨寒风混杂浓烈腥腐气息扑面而来,多重压迫直冲胸腹。
董灼身躯微微俯低,吐出一口酸水,抬手快速向后摆动,示意瓦娜彻底退后远离坛场范围。
“退远些。”
话音落下,董灼反手握住腰间横刀柄鞘,手腕发力,寒光骤然出鞘。
清亮的刀鸣破开法器声响,身形骤然提速,径直朝着端坐行法的大和尚直冲而去。
老僧原本抬手操控祭器,维持仪轨运转,感知到扑面而来的凛冽敌意,所有动作瞬间终止。
大和尚仰头张口,爆出一声粗厉晦涩的怒喝,口音生硬厚重,是地道的吐蕃古语,董灼全然无法听懂。
身后的瓦娜即刻高声传译,声音穿透风雪。
“他问你是哪里来的盗贼!”
怒喝未落,枯瘦的僧人身形骤然弹地而起。
以往交手的所有敌寇,速度都远不及董灼的突进节奏,所有人都会在瞬息之间被近身压制。
但这名老僧起身、转身、抬手的整套动作,迅捷凌厉,起落速度完全跟得上董灼的冲锋节奏。
董灼横刀直劈的攻势已然落至半途,刀锋破空的劲风尚未触体,老僧枯瘦的手掌已然提前探至刀身侧面。
五指坚硬如铁,精准扣向刀脊,借力顺势一拨。
沉重的横刀瞬间偏斜轨迹,劈斩力道借被卸掉。
董灼脚步未停,顺势贴身抢进,手肘顶向对方胸口。
老僧脚下滑移侧身,身形矮缩半寸,精准避开肘击,同时抬手,干枯指尖直戳董灼咽喉要害。
指尖破空极快,角度刁钻狠辣。
董灼脖颈后仰闪避,后撤半步拉开距离,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违和感。
过往近身搏杀,速度、反应、发力节奏,始终压过所有对手,每一次突进、近身、击杀,都能稳稳掌控战局。
此刻对上这名老僧,所有预判节奏被打乱。
董灼的进攻路线、近身套路,被对方提前捕捉、提前封堵、提前拆解。
两人快速交错三招,刀光起落,掌影翻飞,风雪被凌厉劲气割得四散纷飞。
董灼数次强攻突进,被老僧以极快的速度从容化解,没有一招能够贴近要害,没有一次攻势能够落地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