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
皇后没有问是谁,手按在他后背上,没有松开。
“按朕的意思去了。”
李晔小声道:
“没有亮出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皇后收紧手臂。
“他手里有朕的东西,但他没用出来……”李晔停了一下,“他比朕想的更懂事。”
皇后没有接话,只是收紧手臂,李晔也没有抬头。
殿外起了一阵风,从廊道穿过来,殿门缝里漏进一丝凉意。
皇后肩头的衣料慢慢湿了一小片,李晔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很久之后,天子低声说了一句:“朕怕…”
话到嘴边,却也难以出口,帝后相拥,无声而泣。
同日傍晚,凤翔,岐王府。
信使持长安密信登城,当庭呈递。李茂贞拆开封蜡,扫了一遍朝会详情,把密信扔在案上。
李继筠站在一旁:“朝堂算是默许了…”
“早有预料。”李茂贞走到窗前,望着城外正在修筑的烽燧,咬牙切齿:
“董灼竖子,背节狂逆!”
“父帅,陇东那边…”
同日深夜,夏州行辕。
杨善掀帘入帐,甲胄未卸,走到沙盘对面站定。
“庞春右军北上合围庆州,王秀左军抵近大震关,王德隆坐镇秦北防线,猎骑撒入鄜、延、丹三州,已经开始清剿斥候。”
董灼立在沙盘前:
“庆州那边核实了?”
“核实了。保塞军前沿哨卡已撤,胡敬璋收缩兵力固守城内。”
“左军呢?”
“已到大震关外围,凤翔没有出关迹象。”
“猎骑呢?”
“三州外围的哨卡和邮驿已经切断,延州往北没有消息能出去了。”
杨善说完,又补充道:“外线主力全出去了。夏州城里剩的那点人你也清楚,土兵加民兵,糊弄日常还凑合。真有人趁虚发难,这点人顶个屁用。”
董灼没有说话,看着沙盘夏州的位置上,片刻后开口:“李思孝那三千人,什么时候能到?”
“行营军令已经发了,旬日内抵达统万城。”
“你还是前线指挥,统万城这边我来。”
杨善没有接话,站在那里看了董灼一会儿:“真气境坐镇一座空城,跟放着门神不用请和尚有什么分别。夏州就是没有一兵一卒,你往城头一站,对面谁敢抬头看第二眼?”
董灼抬眼看了看他:“这个…”
“你还别不信。”
杨善往前走了半步:“真气境一怒,千军万马跟纸糊的没两样。我站你跟前都不敢喘大气。他们拿什么填?拿命填?”
董灼绷不住了:“杨大哥,别这样……”
“别哪样?”
杨善看着他:“说句实话你就臊了?我是替前边打仗的兄弟说的。他们在外头拼命,是因为知道你在后头,夏州丢不了。”
董灼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扯了…”
“行,不说了。”
杨善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这话我留着去前边跟将士们说。”
风卷屏帘,烛火摇曳。
董灼还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些标线、旗子、渡口…
正所谓:
河东诏下丹州渡,长安疏奏陇东秋。
朝堂留中锋未露,凤翔闭锁人自囚。
洛川百里无鸣镝,暗伏千骑待潮头。
欲知铁甲何日动,且看霜月照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