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握天下强兵,老夫掌禁省中枢。崔相公以清君侧为名,行削藩之实。今日断凤翔之财,明日便是将军之祸。老夫与将军,唇亡齿寒啊。不如将军留兵京畿,为老夫壮胆;老夫居中斡旋,保将军岁入不失。你我内外相援,方保社稷安稳。”
李茂贞笑道:“可。我留兵京畿,为公屏障;公公居中斡旋,保凤翔军利不失。”
韩全诲拱手深揖。
“自此内外同心,共镇朝纲。”
二人暗缔密约,狼狈为奸,表里勾连把持朝政。
此后凡崔胤所奏、相府所拟,尽数被内廷驳回、藩镇掣肘。
崔胤身居相位,一时孤立朝堂,全无借力之处。
相府之内,崔胤独坐案前,神色凝重。
令狐涣侧立回话。
“相国,韩、李结盟,朝堂已无立足余地。四方藩镇,董灼、李克用远在河东征伐晋绛,无暇顾及关中;韩建势弱,不足为援。”
崔胤道:“举国藩镇,唯有汴梁朱全忠兵甲最强、距畿甸最近。欲破此局,需借汴梁之势清君侧、肃宫闱。”
石戬上前半步,拱手请命。
“相国欲通汴梁,路途险塞,眼线密布。属下愿携密信星夜驰行,绝不辱命。”
崔胤取来亲笔手书,缄封完备,递至石戬手中。
“此行隐秘,避开关隘耳目。见朱全忠,只言宦藩勾结乱政,请其整兵入关,匡扶社稷。信不出你手,事不泄于人。”
“属下谨记。”
石戬接信藏怀,躬身告退,连夜出城奔赴大梁。
宣武境内,朱温自晋南退兵之后,始终不肯放弃河中形胜之地。
麾下精锐扼守山河险隘,牢牢锁死关中门户,静待时机,再谋西进。
五月中旬,河东、河西联军合兵压境,直扑绛州。
周德威统领河东锐卒攻城,河西军以火炮列阵压阵,两军配合,昼夜猛攻不息。
汴军守将何絪据城死守,难挡联军雷霆兵锋。
一日激战,城破垣摧,联军入城收复绛州全境。
败报传至宣武幕府,朱温听罢,笑道:
“小小挫折,无伤大雅。”
李振出列拱手:
“主公雄踞宣武十数载,横扫秦宗权、慑服关东诸镇,区区晋绛弹丸之地,不过是河东、河西二贼贪功冒进,暂得小利。河中山河险隘尽在我军掌控,二贼劳师远征,粮草难继,久必自溃,何足挂怀。”
氏叔琮道:“李判官说得在理!晋绛守兵不过数千,何絪、侯言二人怯战弃城,非我大梁精兵不堪一战。末将愿领一军再赴前线,不出一月,便可复夺二城,将杨善、周德威尽数驱回河东。”
朱友宁立在一旁:
“叔父不必动怒。我宣武兵甲粮草冠绝中原,只需固守河中外围,消磨敌军锐气,待其粮尽退兵,再挥师西进,关中、河东皆可尽收囊中。些许边角失地,动摇不了主公基业。”
幕府文武诸将分列堂下,听闻众人此番说辞,尽皆松气。
无人预料河东、河西联军攻势迅猛,后续失地接踵而至。
未及旬日,五月下旬,晋州再起剧变。
周德威领轻骑奔袭,疾速压至城下。
晋州汴军早已因绛州兵败军心溃散,全无死战之志。
守将侯言勉强抵挡半日,阵脚彻底崩塌,只得弃城突围,仓皇遁走。晋州顺势收复。
二度惨败的急报送入府中。
朱温豁然起身,双目赤红,猛地将案上茶盏扫落于地,碎瓷四溅。
“小小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