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验曹全线启动封锁机制,内勤封存底稿建档,外勤奔赴各关卡堵截巡查,河西舆情布局彻底终止。
与此同时,汴梁,朱温行台帅帐。
河洛士族私传讽诗的密报层层递入,送至朱温案前。
朱温粗览数行,随手掷于案上,出声吩咐左右:
“传李振、敬翔入帐。”
堂下李振持抄稿站在大堂正中,敬翔侍立朱温身侧。
李振立得笔直,头皮先发僵发麻,敬翔胸口律动不稳,静静候命。
朱温端坐主位:
“念。”
李振声调平直,开口诵读:
“车辚辚,马萧萧,汴梁征兵如虎啸。朱公颔首点兵符,白骨累累填沟壑。”
话音落下,头顶发麻的感觉顺势铺开。
敬翔微微侧身上前,贴耳开口:
“大王,不过文人夸大说辞,不必放在心上。”
朱温眼皮一抬:
“继续。”
李振接着念:
“道旁过者问老翁,欲语先泣血满瞳。吾儿昔日守洛阳,今作汴水无名冢。前年征辽三千里,今年讨魏九死中。归来但见茅屋破,妻孥饿毙卧霜风。”
麻木感顺着后颈漫下,铺满脊背。
敬翔胸腔跳动变快,出声回话:
“四方征战哪能无死伤,写诗人专挑苦楚落笔。乡间百姓大半不认字,这诗文传不进市井。”
朱温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一言不发。
李振平视纸面,续读诗句:
“县官催租如虎狼,朱门酒肉臭街巷。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身体发麻的沉坠感落至腰腹,牢牢箍住躯干。
敬翔心脏起伏更急,再度附耳开口:
“只是拼凑仿古诗句,只有几户世家子弟私下誊写,掀不起风浪。”
朱温面色层层沉冷。
李振握稳稿纸,读完最后几句:
“安得天下无朱温,使吾子孙得耕织,不闻战鼓惊黄昏。”
字句落地,双腿自大腿往下发麻,双脚钉死地面,身形纹丝不动。
敬翔胸腔剧烈起伏,心跳顶在喉间,喉结滚动。
朱温手掌重重拍向扶手,案上砚台震荡,墨汁晃出细纹。
满堂寂静无声。
朱温沉默静坐,独自平复胸中火气。
敬翔心口狂跳,浑身发紧,视线扫过身侧李振,对方四肢早已一片冰凉。他再抬眼望向主位,静等答复。
半晌,朱温出声:
“彻查,经手之人登记造册,眼下不宜大肆株连,先把源头慢慢摸清。”
李振胸腹骤然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的筋骨彻底散开。
朱温指尖轻敲案沿,语气裹着浓重闷躁:
“方才憋得胸中火气难平,听闻你府中养着手艺绝佳的厨娘,备车,今夜去你府上歇一晚。”
敬翔刚刚落回腔子的心脏猛地再度窜上喉头,他倒吸一口凉气,转瞬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面上立刻堆起极致恭顺的谄媚神色:
“属下即刻安排妥当,保管诸事周全,伺候节度使舒心。”
汴梁处置相关流言的消息很快传回延州,察验曹整理妥当,思芳拿着文书径直走入大堂禀报。
思芳站在案边:
“兄长,汴梁对此事处置得很柔和,只追散播源头,没有大肆株连,意在安抚河洛本地世家。”
董灼抬眼看向思芳。
“他们藏在深宅私院,靠一篇文稿私造声望、暗结人心。”
“既然他们喜欢私传诗文造势。”
“那我便公开刊布。”
董灼抬手将底稿推出案前。
“送文宣司登报刊发,给河西军民取乐。”
思芳随手拿起稿纸,应声离去传办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