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宫闱惊变劫銮驾 藩镇茫然未闻音(2 / 2)

河西裂变 大火勺 1435 字 6天前

天子静静站着,任由韩全诲伏在脚边痛哭,没有出言驳斥。

皇后立在一旁,抓住天子龙袍,未发一言。

片刻后,韩全诲收住哭声,依旧伏在地上叩首:“请陛下即刻动身西行!继续留在长安,大祸转瞬便至,我等实在无路可活!”

深宫之中再无人能够制衡。禁军簇拥天子、皇后、宗室诸王,仓促收拾銮驾仪仗,趁着夜色悄悄驶出皇城,一路向西奔赴凤翔。

全程寂静无声。长安百官安歇,街巷沉寂,全城无人知晓天子已被裹挟离京。

次日天光破晓。

稀薄冷光铺满皇城,照不透石缝里积年不散的寒霜。

文武百官按往日时辰齐聚大明宫外等候朝会,宫门紧锁,禁军持械把守关口,不许任何朝臣靠近。零碎消息从宫墙缝隙传出,在百官之间飞速拼凑传播。

一夜之间,帝后、悉数离去,銮驾去往凤翔。

朝堂当场轰然溃散。沿用百年的朝会规制彻底作废,百官心神大乱,四散奔走。

长安十二街坊内,官员仓皇逃窜,市井百姓却异常漠然。

巷口一名老卒靠着斑驳土墙晒太阳,听闻天子西行的消息,往地上啐了一口灰土,声音沙哑:

“又换去处,又换主子。这个月坊里赈粮,怕是又要断供。”

人群外围,崔胤迈步踏上宫前青石高台。

这是宫变之后,他第一次现身。双目赤红,数年被宦官压制积攒的郁气翻涌而出。

他高声嘶吼,声响盖过四下纷乱:

“阉竖逆贼胆大妄为!深夜封锁宫禁、劫持圣驾私自出逃!此等谋逆重罪,天地、宗庙、天下所有藩镇皆不能容!”

他抬手厉声吩咐随行三省属官:

“即刻返回中书省!取出宰相金印,草拟勤王檄文,传布天下各道藩镇,号召各路义兵入关救驾!”

“传令全城十二街坊、各州驻京办事官署,全城誊写张贴檄文!清查长安所有宦官余党、依附宦竖之人,逐一清算,绝不宽宥!”

随行属官领命,即刻奔赴皇城三省起草官方文书。

崔胤俯身铺开纸墨,亲笔写下一封私函。文字表面忧国恳切,内里满是权柄交易:许诺朱温入关平定祸乱之后,关内军政大权尽数交付,关中士族独掌中枢,宫内宦官尽数裁撤。

书信封妥,交付心腹死士,走二人私设驿道,快马连夜东出长安,直奔汴梁。

官方檄文走大唐常规驿路缓缓传往各地,私人密信加急疾驰。

长安街巷彻底沸腾。河西内直司设在长安的文萃书坊,所有暗探悉数出动,穿梭茶肆街巷搜集核对宫变完整经过。坊内主事连夜整理情报缮写密报,只是延州关山阻隔,这份消息尚未封装,更未遣人西送。

此时延州牙营依旧安稳,一切军务照常推进。

千里之外的凤翔城内,李茂贞忽然接到驿卒加急传报,一时怔在原地,茫然无措。

此前韩全诲仅派人来求一处庇护之地,二人从未约定劫持天子。宦官绝境之下自作主张,一夜掀起大乱,凭空将天子这尊烫手重担推到凤翔,直接把他拖入天下共讨的死局。

天下藩镇、朝堂官员尚在棋局之中算计得失,深宫一群被逼至绝境的宦官,已然掀翻了整盘棋局。

延州行营,寒风扫过望楼檐角。

董灼放下手中笔,抬眼望向南方长安,转手把纸稿递给妻子云阳:

“呐,我抄的一份歌谣。”

云阳接过,细细读罢,歪头看向董灼:

“怎么感觉…抄的南朝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