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天下各镇观望摇摆,唯有岐王独守凤翔,保全圣驾安身,护住大唐皇室一脉。此功此义,天下自有公论。
只要岐王坚守如今立场,自有河西大军诛灭贼逆!岐地基业、阖城军民皆可保全。
但岐王若心生动摇,为求苟安交出圣驾、讨好汴贼,
河西必视岐王为背唐逆臣。
数万铁骑即刻南下,兵临岐土,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届时岐地上下,玉石俱焚!”
帐内死寂无声。
使者行礼告辞,转身出城复命。帐中只剩天子与李茂贞相对而立,李茂贞始终缄默不语,不肯吐出半句明确立场。
鄜州大营内,使者将凤翔帅帐经过一一报与董灼。
董灼听罢,心中了然。李茂贞依旧心存骑墙观望之心,只要朱温的招降文书能送入凤翔,此人便有动摇倒戈的可能。
兴平、武功山道。
豪杰营带队武官走到翟五身侧。
“有劳翟总管安顿。”
翟五抬眼扫过营中士卒。
“说起来,我与你们豪杰营也算有几分渊源。吴牧容在世之时,你们营中就已经推演成型河西长拳,彼时河西印刷工坊充足,你们营中人待遇优厚,自掏银两批量刊印拳谱,内直司分得一套,当作教习物料分发关内各处,我便是借着这套印本日日练习。我无河西出身的根基,想在司里站稳脚跟,只能凡事多下苦功,只是一直没摸到完整心法,进度卡得死死的。”
武官侧目。
“总管练到哪一式了?”
翟五抬手,腰身微拧拉开架势。
“堪堪练熟野马分鬃。架子能摆,劲力散,打不出根基,再往后便卡住了。”
武官闻言笑了一声,伸手入怀,取出一册崭新薄册。
“巧了,心法刚刚编出来。”
翟五视线落在册页之上,双手上前郑重接过,收入怀中,躬身行礼。
“承诸位厚待。”
入夜,山间据点生火起灶。
陇东道暗探备好肉食干粮,尽数抬入营地款待将士。两拨人马围火休整,闲谈武路根基,不提军务杀伐。
次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过山峦,林间湿气未散。
翟五召集豪杰营武官、两名探目登上山岗最高处,地面摊开手绘地形草图,整条汴凤隐秘官道、周遭沟壑岔路标绘清晰。
翟五道:“兴平、武功这段山道,前半段开阔通畅,无藏匿点。唯独前方山谷隘口,密林合围、地势收窄,两侧荒坡沟壑交错,是天然围杀之地。”
“汴梁往来凤翔的使节、信使,常年走此密道,从未设防。他们只认官道稳妥,从不戒备山林伏兵。”
她抬手点向图上支线小路。
“我部暗探全数散开,封堵所有旁支沟壑、野径,杜绝绕路逃窜,外围全域锁死,不留半点漏洞。”
武官俯身看清布防格局,应声排布己方战力。
“高地部署线膛枪手,专狙攀爬、窜林出逃的散兵。中路主力持霰弹枪压阵,近距离收束集群敌兵。山谷末端架设单兵火炮,直接封死后路。火器肃清之后,近战士卒持长短兵刃合围清场。”
二人快速敲定伏兵点位、开火时机、进退章法,无多余赘言。
传令声悄无声息散开,两百豪杰营士卒依照分工分散潜伏,尽数敛息藏入树影荒草,整片山林再度归于死寂。
日头缓缓爬升,晨雾散尽,山道一览无余。
整片山林进入静默蹲守状态。这片区域本就是陇东道常年定点巡查的猎杀路段,日复一日潜伏、截杀、清痕、蛰伏,早已形成定式流程,所有人熟稔至极,静待目标入套。
午后时分,树巅潜伏的飞天螳螂掠落山岗。
“总管,东方车马疾驰,仪仗规制、护卫配比,皆是汴梁外派使团规格,正向山谷驶来。”
翟五眼神一凝。
“传讯豪杰营,全员入位,待敌完全进入隘口,听令开战。”
隐秘手势层层传递,山林之中,所有士卒瞬间绷紧身形,枪口、炮口、弩矢齐齐对准官道中轴线。
片刻之间,远方尘土翻涌,朱温外派凤翔的招降使团疾驰而来。十数名汴军骑兵护着马车前行,随行护卫沿途松弛散漫,全无戒备,一步步深入山谷死地。
待整支车队完全踏入伏击圈,林间极轻的竹哨骤然响起。
密密麻麻的静音弩矢率先射出,风声掩去所有破空动静,奔马接连中箭,瞬间失力翻倒。马匹惨死倒地的瞬间,居中的马车直接横堵官道正中,前后通路彻底阻断,汴军使团当场被困窄道,进退无路。
骤然遇袭的汴军护卫瞬间混乱,纷纷拔刀想要结阵突围。
山林两侧伏兵同步冲出。
高地线膛枪声接连炸响,精准点名逃窜散卒,但凡有人试图钻林爬坡,尽数被当场狙杀,封死所有逃生方位。
中路豪杰营士卒抬枪齐射,泵动霰弹枪近距离迸发轰鸣,扎堆的汴军护卫瞬间被火力覆盖,近身范围无人可挡。
有人抬手扣动转轮手枪,补射负伤逃窜的残敌;有人抛掷便携炸药,炸碎敌军仓促结起的阵型。体格壮硕的士卒单人扛起小型火炮,一炮轰在山道尽头,乱石崩塌,彻底封死后方退路。
山谷硝烟瞬间弥漫,遮盖半壁山林。
一轮火器清洗过后,残余少数汴军依旧负隅顽抗,持刀拼死反扑。
豪杰营士卒当即弃置火器,抽出随身兵刃近身缠斗。众人身披轻量化板甲,身负内力修为,对阵无内气、甲粗刃钝的汴军护卫,战力形成绝对碾压。
制式重型陌刀劈斩破阵,横刀贴身快攻,利落收割残敌。不少士卒依照自身修习路数,持狼牙棒、短铁刺、长杆铁枪等私备兵刃合围碾压,各式兵器交错翻飞,招法凌厉,全无拖泥带水。
兵刃碰撞脆响、骨骼碎裂声、短促惨叫交织在山谷之间。
豪杰营皆是常年厮杀的内力境精锐,招式纯熟、配合默契,对战临时护驾的汴军兵卒,优势毫无悬念。
短短数息,山谷之内再无站立的汴军士卒。
朱温此行外派的招降使团,全员毙命山道,无一人突围,无一生还。
硝烟缓缓飘散,林间杀伐声响彻底平息,山谷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