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深挖壕堑,层层布防,拒马、陷坑、鹿角尽数排布整齐。不求速胜,只求稳守。敌军远来,耗不起僵持,必然主动来攻。待其数轮强攻士气衰败、阵型散乱,我军再寻机反击。”
诸将再无异议,各自领命出帐,归营调度士卒修整工事、排布防线、分派岗哨、轮值警戒。
大营诸事安顿妥当,天色渐近日暮。
朱温有心借乾陵圣地做一场声势,收拢三军人心,占尽勤王大义,遂单独留下李振。
朱温道:“今夜要祭二圣陵寝,你替我拟一篇祭文。要说清我半生出身、天子恩赏,再点名眼下两路逆贼,摆明我军北上扫乱、迎驾还京的本心。文要端正体面,够镇得住军心。”
李振应声领命,退至帐下案前,提笔磨墨,片刻之间便草拟成文。
随后李振捧着文稿走到朱温身侧,低声逐句诵读,字字清晰,慢而不疾。
朱温本不通文墨,此刻屏息细听,一句一句默记在心,反复跟读两遍,烂熟胸腹,面上不露半分假借文人之手的痕迹,只待登台行礼、亲口宣读。
诸事齐备,朱温带着李振与一众贴身亲卫,缓步沿山道上行,往乾陵方向而去。
陵下神道入口处,留守的几名晚唐守陵小吏、老弱陵卒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拦阻。
为首小吏躬身拱手,正色开口:
“梁王!此地乃先帝高宗、则天皇后陵寝圣地。大王举兵勤王,兴义师以定乱世,更当尊崇山陵,约束部曲,万万不可让兵马惊扰陵域肃穆。”
朱温无心多费口舌争辩礼数。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两侧亲卫即刻上前,上前半步将几名守陵官吏、老弱陵卒尽数逼退至墙角侧边,不许挡路,亦不为难伤人,只隔绝其近身阻拦之路。
众人无人再敢言语。
朱温独自一人沿神道缓步前行,路过双阙、石人、石马、鸵鸟石像,一一扫过陵中旧迹。一路行至无字碑之前,他驻足立住,静静伫立良久,不言不动,随行众人皆屏息静立,无一人敢出声打扰。
半晌之后,朱温方才转身,循原路折返山下大营。
日暮山沉,晚风穿陵而过。
朱温传令全军集结于陵下平整空地,搭设简易祭坛,备下牲醴香烛。
三军肃立,甲甲如林。
朱温独自登坛,面色沉肃,开口朗声诵读祭文,字字洪亮,响彻陵下山野:
维天复二年六月,臣全忠,泣告于高宗、则天二圣陵前:
臣年少寒微,早年从贼,承蒙天子宽宥,授以兵戈,忝居王爵。十余年来征战四方,唯愿以躯报国,匡扶社稷。
臣奉旨率兵入关中解救圣驾,早已立下心念,不惜肝脑涂地。
奈何贼据四野,凶焰滔天,屡杀不止。
昔有李茂贞挟持天子盘踞凤翔,今有河西妖人董灼勾结沙陀贼逆李存勖,裹挟泾原、邠宁诸镇兵马,阻挠銮驾东归。
麾下将士连年搏杀,死伤惨重,乱势依旧未能平息,天子尚且滞留凤翔不得还宫。
每每思及大唐基业日渐衰败,心中愧疚万分。
现下大军屯扎梁山,紧邻先帝陵寝。
臣在此立誓,扫清关中作乱之徒,击溃关外合谋之兵,打通要道迎驾回京,保全李唐社稷。
伏惟二圣,察臣一片赤诚。
尚飨!
祭文诵毕,香火袅袅升腾。
朱温立在坛前,目光扫过三万阵列将士,开口当众训话,提振三军士气,明言此番北上乃是扫逆勤王、安定社稷。
全军将士齐声应诺,声震山塬。
训话结束,各营将官带队归营,士卒再度执锹持镐,连夜加深壕沟、加固壁垒、排布拒马鹿角,整片梁山南塬灯火连绵,彻夜不息。
壬戌年,六月二十二日,宜祭祀,忌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