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长安月·衡(2 / 2)

河西裂变 大火勺 1721 字 6天前

李存勖立在一旁,望着底下这群人,心里觉得荒唐,死死抿住嘴唇强压笑意,终究没有憋住,一股气息从鼻腔泄了出来。

董灼眉头一皱,往前踏出半步,抬手指向阶下众人,气愤道:

“方才一路上,围在我耳边叨叨不休。如今正主就在眼前,怎么反倒全都哑巴了?莫不是专会欺负旁人老实,把难处尽数推给别人?”

一番斥责落下,底下众人身子齐齐一颤,更加噤若寒蝉。

董灼骂完,退回到方才下手位置,再不言语。

小院瞬间陷入难堪的死寂。

秋风卷动断墙尘土沙沙作响。

四十余户人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所有压力顺势全部压到了天子与李存勖二人身上。

李晔心道:若是此刻开口替世家诘问李存勖,便是公然开罪河东,眼下关中安稳大半仰仗沙陀骑兵,局面立刻就要撕裂。可若是一言不发,坐视一众长安世家伏阶含冤,天子这面道义旗帜,便等于当场折损大半。

现下两手空空,并无足够本钱居中调和。

李存勖感受四面八方投过来的视线。

他此番率兵入关,本心便是勤王护主,从没想过要把难处再推回天子身上。

可望着阶下一众埋首的世家,心中又是几分不齿:路上对着董灼句句诉苦,真撞见正主,便个个缩起头。

李存勖往前踏出半步,没有看向天子,目光直接落向跪满一地的世家,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小院。

“有什么冤屈,只管当众道来。但凡河东部曲有侵扰凌犯,我绝不袒护。可若是凭空罗织,构陷河东,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话说完,李存勖便立在原地,不再多言。

阶下众人互相以目示意,几番推让拉扯。良久,一名老者自队列里膝行向前。

老者伏地,逐条陈述河东军士在坊内劫掠扰民诸事。

其余世家主事紧随其后,断断续续补充各处情状,院坝里絮絮语声起落不休。

一众诉说完毕,地上重归安静。

李存勖听完,没有再垂目看向阶下那群世家,侧过身面朝帐前的天子。

“臣知晓了。此事臣自行处置。臣回城整顿军纪,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李存勖一揖到底,不再和院内任何人多做交谈,转身领河东一众随从,径直离开小院。

城外河滩平地,河东全军已经依令集结。

校场广阔,两万河东步骑列成大阵。

那五百肇事骑兵,自大军阵列之中迈步出列,被单独圈在校场正中一块空地,前后都有军士把定,与两万大部队隔离开。

李存勖立于高台之上,看向圈在当中的五百人。

“留你们五百人守长安,分派下来是什么差事?”

队中一名都头跨步上前,高声应答。

“回世子,看守坊区防区,维护长安城内秩序。”

李存勖声音抬起来,传遍整片校场。

“除此以外,还干了些什么?”

那都头脸上带着几分无所谓的嬉皮神色。

“兄弟们轮流进那些大户宅院里瞎逛找乐子。”

李存勖看着他:“什么乐子?”

都头毫无避讳,张口就是粗野实话:

“见钱直接搂,敢拦路的直接砍,见女人直接拖走受用。”

李存勖点点头。

“那抢到手的财物,如今都去往何处?”

都头随口细数:“还在长安城里的时候,就拿出一部分去青楼赌坊造干净了。带回来营里的那一份,实打实孝敬给世子。余下的,被同袍借着名头讹走不少,上下各级军官也要抽份孝敬,剩下来的多半又砸进营里赌桌输光了。”

李存勖听着,笑着追问一句。

“既然大户宅里都睡过女人了,何苦还要花钱逛窑子?”

那都头咧嘴大笑,嗓门敞亮,传遍校场。

“强扭的瓜不甜!抢来的是硬逼的,属下也想尝尝心甘情愿的甜货!”

话音落下,圈在中间的五百人轰然大笑。

外围两万列阵将士之中,也泛起一阵阵低低哄笑,满场都是粗野放肆的喧嚣。

高台上的李存勖,也跟着众人一同笑起来。

“行,笑也笑了,但事儿你们实打实干出来了,长安那边得有交代,朝廷体面也得挂得住。”

李存勖望着场中五百人,依旧带笑,轻轻飘飘却定死结果:

“不用多,七八颗脑袋足够抹平这事。你们自己商量推选,或是当事的自己站出来都行。给我交七八个脑袋就行。”

方才沸反盈天的校场,哄笑声瞬间死绝。

两万大阵寂然无声,被围在正中的五百兵卒脸上嬉笑彻底僵住,人人相顾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