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重回现场寻微光(1 / 2)

府衙大牢,霉味混着潮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峰在最尽头的死牢门前停下。那管家蜷缩在草席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手腕上的铁镣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林公到底给你留了什么?”陆峰隔着木栅栏,声音不大。

管家抬头,浑浊的眼里全是血丝。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反而往牢房最深处的阴影里缩了缩。

“孙德已经跑了。”陆峰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悬镜司的人在外面。如果不把东西交出来,你活不到明天早上。”

管家枯瘦的手死死扣住身下的烂草,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咯咯声,终于嘶哑开口:“书房……仙鹤……”

他话还没说完,窗外的雨幕里突然传来一声极细的破空声。

陆峰侧头,只见一道银芒擦着他的耳廓飞过。

“咄!”

一支短箭钉入管家的咽喉。管家眼珠猛地突起,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却只能抓到虚无的空气。

苏青梅已经冲向了窗外。

陆峰没动。他看着管家倒下的姿势,在那摊迅速散开的血泊中,他看到管家的右手手指,在地上艰难地划出了半个圆圈,最后指向东南方。

那是林侍郎府邸的方向。

“走,回侍郎府。”陆峰起身,对跳回来的苏青梅说道。

“刺客跑了,是个硬手。”苏青梅握剑的手指节泛白,“为什么要回去?那里已经被翻烂了。”

“还有东西没被翻到。”

夜色下的侍郎府,已被封条交叉贴死。大门上的铜环在冷风中轻轻撞击。

陆峰带着林婉儿和苏青梅翻过围墙,直接落在了书房前。

书房里一片狼藉,案台上的卷宗散落一地。正对着房门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一人多高的松鹤延年图。

陆峰从怀里摸出那两块打磨过的琉璃片。

“婉儿,把灯笼里的火熄了,只留一点火种。”

林婉儿依言而行。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微弱的一点火星在灯笼深处闪烁。

陆峰将两块琉璃片重叠,透过窗缝里透进来的那一丝微薄月光,缓缓调整角度。这是最原始的汇光法,虽然简陋,但在黑暗中足够集中。

月光经过琉璃片的折射,凝聚成一束极细的光针。

光针在松鹤延年图上缓缓移动,划过苍松,掠过云雾,最后精准地落在那只仙鹤的眼睛上。

“在那。”陆峰收起琉璃片。

他走过去,指尖在仙鹤眼睛的位置按了按。那不是画上去的墨迹,而是一颗极小的、内嵌在墙体里的磁石。

陆峰拔出匕首,贴着画轴边缘轻轻一挑。

画轴后方的墙砖动了。他扣住砖缝,将其向外一拉,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想象中的密信,只有几张带血的碎纸片,和一根挂在木刺上的丝线。

陆峰把那根丝线提到眼前。

在极近的距离下,他发现这根丝线不是普通的蓝色,而是混织着极细的金线,且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松烟墨香味。

苏青梅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天青金丝……这是宫里御用的料子。除了皇子和近臣,没人有资格穿这种内衬。”

“这不是管家留下的。”陆峰把丝线收进掌心,指了指暗格边缘的裂口,“是有人比我们早了一步,强行拽走了密信。”

“你是说,影卫一直潜伏在府里?”林婉儿声音压得很低。

陆峰没说话,他蹲下身,视线与暗格齐平。

他在暗格内部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些细小的白色粉末。他伸出手指捻了一点,放在舌尖轻触。

“生石灰。”陆峰看向苏青梅,“大乾的武者,谁在练功的时候需要用到大量的生石灰?”

苏青梅皱眉思索,还未开口,陆峰已经快步走向了侧方的停尸间。

林侍郎的尸体还没运走,就停在书房隔壁的厢房里,盖着白布。

陆峰一把扯开白布。

尸体在寒冷的雨夜里显得格外苍白。颈部的伤口已经翻卷,血迹发黑。

陆峰从怀里掏出一把银镊子,拨开了伤口边缘。

“婉儿,拿灯过来。”

灯火靠近,光线直射入林侍郎的喉管。

陆峰盯着那致命的豁口,眉头紧锁。在深可见骨的刀伤下方,还覆盖着一层极浅的、呈放射状的淤青。

如果不仔细看,这层淤青完全被大面积的切裂伤掩盖了。

“这一刀是为了掩盖前面的伤。”陆峰放下镊子,目光锐利,“他先被人用一种极钝的武器击碎了喉骨,然后才被补了一刀,伪造成入室杀人、割喉而死的假象。”

他转过头,看向苏青梅:“这种钝击的力度,足以让一个九品武者瞬间失去反抗能力。而在伤口里留下生石灰粉末……是因为凶手想止血?”

“不,生石灰是用来除味的。”林婉儿突然插话,她指着尸体的耳后,“陆大哥,你看这儿。”

林侍郎的耳后根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斑,边缘整齐得有些诡异。

陆峰正要伸手去摸,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砰!”

厢房的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队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卫士冲了进来,瞬间将三人围在中央。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面色阴鸷,腰间垂着一枚赤红色的龙形玉佩。

“悬镜司办案,无关人等,格杀勿论。”男人的声音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苏青梅横剑在胸,挡在陆峰身前:“孙统领,这是府衙重案,陆大人是主审。”

被唤作孙统领的男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陆峰手里的镊子:“现在不是了。奉宰辅大人令,林家谋逆一案由悬镜司接管。来人,把尸体抬走,就地焚毁。”

“不行!”林婉儿急了,“死因还没查清楚!”

“死因?”孙统领一步步走近,绣春刀在刀鞘里发出一声轻吟,“他死于叛国,这就是唯一的死因。”

陆峰站在尸体旁,并没动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孙统领的官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