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死无对证局中局(2 / 2)

“账本不能直接送进去。”陆峰的声音有些沙哑,“裴远的人守住了所有的进宫通道,现在拿出来,就是废纸一张。”

“他们会杀了你。”苏青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午时一到,如果你不现身,悬镜司的厉大人会亲自动手清理门户。”

“我知道。”陆峰低头看着铁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韩江临死前那个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晃动。

那是恐惧,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像是一种……不可置信。

“婉儿,把林侍郎的尸检记录再给我看看。”陆峰突然开口。

林婉儿正蹲在角落里检查药箱,闻言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递了过去:“陆大哥,我都背下来了。林侍郎身上一共三处创口,致命伤是喉咙那一剑……”

陆峰没说话,他死死盯着记录上的一行字。

“死者右手食指与中指内侧有陈旧性墨痕,指节僵硬,作握笔状。”

“不对。”陆峰低声自语。

“什么不对?”苏青梅皱眉。

陆峰没有回答,他伸出右手,模仿着林侍郎临死前的动作。他蜷缩起食指和中指,虎口微微张开。

“林侍郎是正统文人,师承柳体。柳体握笔讲究‘指实掌虚’,食指应该是扣在笔杆外侧。”陆峰不停变换着手指的角度,眼神越来越冷,“但他死的时候,食指和中指是并拢内扣的。这不是握笔的姿势。”

林婉儿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陆峰的手:“那像什么?”

陆峰盯着自己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是……

握刀的手。

而且是反手握刀。

一个写了一辈子文章、连马都不会骑的侍郎,临死前为什么要摆出一个武者的握刀姿势?

“走,回林府。”陆峰撑着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扯动了伤口,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你疯了?”苏青梅按住他的肩膀,“现在全城都在抓你,回林府就是自投罗网。”

“我们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地方。”陆峰推开她的手,目光越过破败的窗棂,看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林府轮廓,“林侍郎死前不是想写什么,他是在指认。他在那个地方,留了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指认。”

……

一个时辰后。

林府门外,封条已经残破。

两名衙役守在门口,正凑在一起点着旱烟,缩着脖子抱怨着这该死的鬼天气。

一道黑影贴着围墙,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阴影之中。

书房内,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没完全散去。

陆峰站在林侍郎倒下的地方,那个血迹干涸的圆圈中心。他慢慢蹲下身子,视线与地面平齐,借着微弱的晨光看过去。

地板已经被撬开了,铁盒原本的位置留下一个丑陋的深坑。

他没有看书桌,也没有看地板。

他的目光落在了侧面的一扇白墙上。

那是正对着林侍郎倒下方向的一堵墙,上面挂着一幅早已失踪的名画,现在只剩下一个泛黄的印子。

陆峰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着他在皮货行顺手调制的化学药水。

“帮我挡光。”陆峰轻声说。

苏青梅解开披风,撑开一个狭窄的阴影空间。

陆峰将药水含在口中,对着那堵白墙猛地喷了过去。

水雾散开,湿润了墙面。

起初,白墙上什么都没有。

但随着药水一点点渗入,在原本挂画的位置下方,几道极其细微的、深褐色的痕迹开始缓慢浮现。

那是被石灰水反复刷过、又被掩盖在粉饰层下的血迹。

一撇,一捺。

最终,一个扭曲且模糊的字迹,在陆峰眼前彻底显影。

陆峰看着那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知道林侍郎为什么要反手握刀了。

窗外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他们在里面!”裴远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响。

陆峰猛地转头,看向苏青梅,指了指墙上的那个字。

“带婉儿走。”陆峰反手拔出腰间的捕快短刀。

“那你呢?”苏青梅的长剑已经出鞘一半。

陆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我得去送一份‘大礼’。”

他一脚踢开了书房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