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土壤背后的尸臭(2 / 2)

在最深处的一间囚室前,陆峰停住了脚步。

隔着粗壮的铁栅栏,他看到一个血迹斑斑的身影被吊在半空中。

苏青梅。

她那身标志性的劲装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脚尖无力地垂着。地板上已经积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醒醒。”一个狱卒手里拿着沾了盐水的皮鞭,正要挥下去。

“我来。”陆峰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狱卒回过头,看了陆峰一眼,又看了看那块铜牌,把皮鞭递了过来。

“动作快点,上面交代了,今晚一定要拿到口供。”狱卒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嘟囔着往外走,“这娘们骨头真硬,到现在一个字都不肯说。”

陆峰接过皮鞭,走到了苏青梅面前。

他的心在狂跳,但脸上的肌肉却没有一丝颤抖。

他能感觉到,在这间囚室的上方,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他设的局。

苏青梅微微抬起头,透过带血的长发,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绝望。

“陆……峰?”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血沫子。

陆峰没有说话。

他猛地挥起皮鞭,“啪”的一声响亮,抽在了苏青梅脚下的地板上。

“说!那块玉佩在哪?”陆峰怒喝一声,右手顺势按在了苏青梅的肩膀上。

在手指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陆峰感觉到苏青梅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他不动声色地借着挥鞭的动作,将一颗极小的黑色药丸塞进了苏青梅微微张开的嘴里。

那是林婉儿特制的假死药。

“别说话,咽下去。”陆峰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就在这时,牢房顶部的暗格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富有节奏的掌声从黑暗中响起。

陆峰猛地转身,将苏青梅护在身后,手中的皮鞭瞬间缠绕在手腕上。

“陆捕快,果然好胆色。”

一道身穿大红官袍的身影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五十出头,外表慈祥得像个邻家翁,但那双陷进肉里的眼睛里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左苍海。

大乾当朝宰辅,门阀领袖。

他手里把玩着一串念珠,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峰:“你要救她,还是陪她一起死?”

陆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左大人,你这种级别的鱼,饵撒得是不是太大了点?”

左苍海站定在距离栅栏三步远的地方,语气平静:“只要能除掉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异数,再大的饵,老夫也舍得。”

他说着,轻轻挥了挥手。

地牢的走廊两侧,突然涌出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宗人府甲士,长矛如林,将出路堵得死死的。

而原本被吊在半空中的苏青梅,此时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看来,她没能等到你救她。”左苍海看着苏青梅垂下的脑袋,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棵苗子。”

他转过头,盯着陆峰。

“把玉佩交出来,老夫给你留个全尸。”

陆峰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血红色的玉佩,在手里抛了抛。

“玉佩在这,但你敢拿吗?”

陆峰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一只瓷瓶。

一股淡黄色的烟雾瞬间升起。

“这地牢底下的通风口是死的,左大人,你要不要猜猜,我在这烟里加了什么?”

陆峰的右手死死扣住了苏青梅的腰带,身体猛地向后一撞。

“轰!”

牢房后方的墙壁上,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原本坚固的石墙,竟在巨响中坍塌了一个一人高的缺口。

冷冽的地底河水瞬间灌了进来。

陆峰抱着苏青梅,整个人直接坠入了湍急的暗河之中。

“追!”

左苍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拍在栅栏上,震得铁条嗡嗡作响。

在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地牢最深处的石壁缝隙里,正有一只带着血丝的复眼,在死死地盯着暗河的方向。

暗河冰冷刺骨。

陆峰单手划水,拼命护住苏青梅的头部。

在黑暗中漂浮了不知多久,他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块冰冷而光滑的石板。

他挣扎着爬了上去,将苏青梅平放在地上。

这里似乎是地牢最底层的排水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陆峰剧烈地咳嗽着,右手摸到了火折子。

微弱的光亮亮起。

他看到在苏青梅身后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地堆叠着成百上千个巨大的陶瓮。

每一个陶瓮里,都露出半个被缝住了双眼的少女头颅。

在那些陶瓮的正中央,放着一张雕龙绘凤的青铜宝座。

宝座上,坐着一具早已经腐烂成白骨、却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尸体。

陆峰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三十年前本该葬在皇陵的大乾先皇。

一阵轻微的、类似于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从陶瓮的缝隙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