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深处的一间囚室前,陆峰停住了脚步。
隔着粗壮的铁栅栏,他看到一个血迹斑斑的身影被吊在半空中。
苏青梅。
她那身标志性的劲装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脚尖无力地垂着。地板上已经积了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醒醒。”一个狱卒手里拿着沾了盐水的皮鞭,正要挥下去。
“我来。”陆峰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狱卒回过头,看了陆峰一眼,又看了看那块铜牌,把皮鞭递了过来。
“动作快点,上面交代了,今晚一定要拿到口供。”狱卒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嘟囔着往外走,“这娘们骨头真硬,到现在一个字都不肯说。”
陆峰接过皮鞭,走到了苏青梅面前。
他的心在狂跳,但脸上的肌肉却没有一丝颤抖。
他能感觉到,在这间囚室的上方,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正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这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他设的局。
苏青梅微微抬起头,透过带血的长发,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死寂般的绝望。
“陆……峰?”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血沫子。
陆峰没有说话。
他猛地挥起皮鞭,“啪”的一声响亮,抽在了苏青梅脚下的地板上。
“说!那块玉佩在哪?”陆峰怒喝一声,右手顺势按在了苏青梅的肩膀上。
在手指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陆峰感觉到苏青梅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他不动声色地借着挥鞭的动作,将一颗极小的黑色药丸塞进了苏青梅微微张开的嘴里。
那是林婉儿特制的假死药。
“别说话,咽下去。”陆峰贴在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就在这时,牢房顶部的暗格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啪——啪——啪——”
一阵缓慢而富有节奏的掌声从黑暗中响起。
陆峰猛地转身,将苏青梅护在身后,手中的皮鞭瞬间缠绕在手腕上。
“陆捕快,果然好胆色。”
一道身穿大红官袍的身影从阴影里慢慢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五十出头,外表慈祥得像个邻家翁,但那双陷进肉里的眼睛里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左苍海。
大乾当朝宰辅,门阀领袖。
他手里把玩着一串念珠,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峰:“你要救她,还是陪她一起死?”
陆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左大人,你这种级别的鱼,饵撒得是不是太大了点?”
左苍海站定在距离栅栏三步远的地方,语气平静:“只要能除掉你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异数,再大的饵,老夫也舍得。”
他说着,轻轻挥了挥手。
地牢的走廊两侧,突然涌出了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宗人府甲士,长矛如林,将出路堵得死死的。
而原本被吊在半空中的苏青梅,此时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看来,她没能等到你救她。”左苍海看着苏青梅垂下的脑袋,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棵苗子。”
他转过头,盯着陆峰。
“把玉佩交出来,老夫给你留个全尸。”
陆峰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血红色的玉佩,在手里抛了抛。
“玉佩在这,但你敢拿吗?”
陆峰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一只瓷瓶。
一股淡黄色的烟雾瞬间升起。
“这地牢底下的通风口是死的,左大人,你要不要猜猜,我在这烟里加了什么?”
陆峰的右手死死扣住了苏青梅的腰带,身体猛地向后一撞。
“轰!”
牢房后方的墙壁上,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原本坚固的石墙,竟在巨响中坍塌了一个一人高的缺口。
冷冽的地底河水瞬间灌了进来。
陆峰抱着苏青梅,整个人直接坠入了湍急的暗河之中。
“追!”
左苍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拍在栅栏上,震得铁条嗡嗡作响。
在一片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地牢最深处的石壁缝隙里,正有一只带着血丝的复眼,在死死地盯着暗河的方向。
暗河冰冷刺骨。
陆峰单手划水,拼命护住苏青梅的头部。
在黑暗中漂浮了不知多久,他的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一块冰冷而光滑的石板。
他挣扎着爬了上去,将苏青梅平放在地上。
这里似乎是地牢最底层的排水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作呕的腐臭味。
陆峰剧烈地咳嗽着,右手摸到了火折子。
微弱的光亮亮起。
他看到在苏青梅身后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地堆叠着成百上千个巨大的陶瓮。
每一个陶瓮里,都露出半个被缝住了双眼的少女头颅。
在那些陶瓮的正中央,放着一张雕龙绘凤的青铜宝座。
宝座上,坐着一具早已经腐烂成白骨、却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尸体。
陆峰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三十年前本该葬在皇陵的大乾先皇。
一阵轻微的、类似于鳞片摩擦地面的声音,从陶瓮的缝隙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