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退后半步,脚跟踩到了一根枯枝。
“你不是苏青梅。”
“我是。”她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只不过,现在的苏青梅,听话多了。”
陆峰猛地意识到,刚才在园子里,梁王根本不是因为名单而妥协。他在演戏,他在等苏青梅这个“自己人”把东西带走。
“婉儿呢?”陆峰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个小医官?”“苏青梅”轻笑,往前逼近了一步,“她现在应该正在地宫里,给新的‘壳子’缝眼睛呢。”
陆峰的手指扣住了弩机。
与此同时,远处的神都钟楼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子时到了。
柳树林深处传来了细碎的爬行声。一双、两双、无数双淡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陆峰背靠着一棵老柳树,看着面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冷面女捕头”。
“想要名单,自己来拿。”
陆峰猛地抬手,但他射向的不是苏青梅,而是她脚下的泥地。
“嘭!”
一团刺眼的白光在黑暗中炸裂。
那是陆峰特制的升级版镁粉闪光弹。
“苏青梅”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捂住眼睛。
陆峰没有逃。他趁着这半秒的空隙,身形如电,猛地冲向“苏青梅”。他的目标不是夺剑,而是她耳垂下方那道红痕。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陆峰感觉到了一根极细、极韧的长线。
那是龙须草线!
这根线从她的耳后一直延伸进领口,没入后脑的穴位。
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傀儡术。
“给我断!”
陆峰低吼一声,解剖刀精准地切向那根细线。
就在刀锋即将割断长线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了陆峰的手腕。
原本应该被强光致盲的“苏青梅”,竟然睁开了眼。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嘲弄。
“陆大人,忘了告诉你,这双眼睛……是不怕光的。”
她猛地发力,陆峰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柳树干上。
喉头一阵腥甜。
陆峰挣扎着坐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他看到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怪物正一点点围拢过来。
他突然笑了。
“笑什么?”“苏青梅”挽了个剑花,一步步走近。
“我笑梁王太蠢。”陆峰咳嗽了两声,“他以为控制了苏青梅,就能拿回名单。但他忘了,苏青梅身上还有一件东西,连他都控制不了。”
“什么?”
陆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猛地捏碎。
一股浓郁的醋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是他之前在冰窖实验出的结果——龙须草线在强酸环境下会产生剧烈的化学收缩。
“苏青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耳后的那根红线瞬间勒进了皮肉里,由于收缩太快,甚至发出了琴弦崩紧的嗡鸣声。
她痛苦地弯下腰,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些围拢过来的怪物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纷纷停住了动作。
陆峰趁机冲上去,一把搂住痉挛的苏青梅,手指精准地按在她后颈的穴位上。
“醒过来!”
苏青梅浑身剧震,双眼的紫色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漆黑深邃的瞳孔。
她茫然地看着陆峰,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体便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陆峰顾不得温香软玉入怀,他抬头看向远处。
神都的街道上,大批火把正往这边汇聚。
领头的不是悬镜司,而是身着明黄甲胄的羽林卫。
“陆峰接旨——”
一声尖细的嗓音穿透夜色。
陆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那领头的公公策马停在林子边缘,手里举着一道圣旨,脸上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微笑。
“传女帝口谕,捕快陆峰私藏禁证,勾结邪教,现查抄永安渠冰窖,陆峰即刻归案受审。”
羽林卫们呼啦一声围了上来。
陆峰低头看了看昏迷的苏青梅,又看了看公公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朝宰辅,左苍海。
左苍海坐在一顶软轿里,隔着纱帘,声音沉稳如山。
“陆小友,这局棋,你走错位了。”
陆峰慢慢放下苏青梅,站起身,目光掠过左苍海,望向那道圣旨。
圣旨的边缘,隐约透着一抹紫色的暗纹。
他猛地意识到,这场所谓的“少女缝眼案”,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什么永葆青春。
那是梁王和左苍海联手设下的,针对女帝的最后一层绞索。
而他,刚刚把这根绞索的一头,递到了他们手里。
陆峰举起双手。
“我要见陛下。”
左苍海在轿中发出一声轻叹。
“陛下身体欠安,如今朝中诸事,由内阁代拆代办。”
陆峰被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临上囚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柳树林深处,真正的姬云舒正站在阴影里,对他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陆大人,明天见。”
她手里,正把玩着那枚血红色的玉佩。
真正的玉佩。
陆峰摸了摸怀里,那里只剩下一块他用边角料刻出来的仿制品。
囚车的铁门咔嚓一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