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写。”

毛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陆峰走得很慢。

现代刑侦中的“测谎排查法”，核心不在于谎言本身，而在于说谎者在执行特定指令时，大脑皮层因为高度紧张而导致的肌肉失控。

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到生死的极端环境下。

“笔力不稳，你是太冷了，还是心虚？”陆峰在第三名官员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那官员手一抖，一个“天”字写得歪歪斜斜，墨汁溅了一桌。

陆峰没理他，继续往后走。

“保持匀速呼吸，别憋气。”陆峰拍了拍第五名官员的肩膀。

那人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胸口剧烈起伏。

这种无声的折磨让高台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到了第八个人。

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官员，面色白净，眼神一直低垂。他握笔的姿势很稳，甚至稳得有些过头。

陆峰停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那人的笔尖在纸上游走，行书流畅，“天网”二字写得颇有风骨。

就在他写到“恢”字最后一捺时，陆峰忽然开口：“那个侏儒死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名字。他说，他的袍子是你亲手给他穿上的。”

笔尖猛地一滞。

极细微的颤动，在宣纸上留下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墨团。

“他没喊名字。”那人开口，声音异常冷静，“死士不会开口。”

陆峰笑了。

笑得很冷。

“我也没说他开了口，我刚才说的是——他一直在喊。”

陆峰俯下身，在那人的耳边轻声说道：“既然你知道他是死士，那你一定很清楚，他自尽用的毒药，是藏在左边还是右边的牙缝里？”

那名官员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想收回笔。

陆峰却闪电般出手，一掌按在了他的右手上。

“你的指甲缝里，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陆峰猛地将他的手翻转过来。

在那人的右手中指侧面，有一道极细的紫红色痕迹，那是长期抓握涂抹了毒蛊的考卷，被毒素渗透进皮下形成的色沉。

这种痕迹，短时间内绝无法消除。

“婉儿，朱砂水！”

林婉儿飞速泼出一碗药液。

当暗红色的液体淋在那人手背上时，原本白皙的皮肤并没有像陆峰之前恐吓的那样变黑，但那个官员却像是见到了鬼一样，发出一声尖叫，疯狂地想要把手抽回去。

这种心理暗示的崩塌，远比真实的灼痛更有杀伤力。

“拿下。”陆峰冷冷吐出两个字。

苏青梅的长剑瞬间横在了那人的脖颈上。

“左相救我！”那人脸色瞬间惨白，对着马车的方向凄厉地喊叫。

四周的官员纷纷惊恐地散开。

马车的珠帘被一只枯瘦的手撩开。

左苍海的面容出现在光亮处，他没有看那个官员，而是看向陆峰。

“陆捕快，仅凭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就想在大乾贡院抓捕朝廷命官？”左苍海的声音依旧平稳，“这种戏法，唬弄不了老夫。”

“这不是戏法，是命。”

陆峰猛地从那名官员的怀里扯下一块玉佩，那是大乾官员身份的象征。

他将玉佩翻转过来，在刚才的朱砂水中浸泡了一瞬。

玉佩的缝隙里，几丝细若游发的紫色细丝缓缓漂浮出来。

那是残留的母蛊。

证据确凿。

那名官员瘫软在地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陆峰低头看着他，手已经摸向了他的腰间。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一块不属于官员标配的、硬邦邦的东西。

那官员似乎察觉到了陆峰的动作，原本涣散的眼神陡然变得疯狂，他的手猛地往嘴里塞去。

陆峰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个硬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