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叫陈子昂,一个在神都漂泊了三年、原本因为拒绝贿赂赵恒而被打成落第的寒门子弟。
名单上,以往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姓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陌生的、来自大乾各地偏远郡县的名字。
“陆大人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陆峰正从贡院出来,准备回悬镜司复命。
原本嘈杂的大街,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陆峰勒住马绳,看着眼前黑压压的学子。他们没有喧哗,而是自发地分向两旁,让出了一条直通宣武门的道路。
一名老学究颤巍巍地走上前,对着陆峰深深一揖。
“陆大人,大乾的读书人,等这一天等了五十年。”
紧接着,街道两旁,无数身着青衫、白衫的学子齐刷刷地弯下腰去。
“多谢陆大人!”
喊声震彻云霄。
陆峰坐在马上,手心里的缰绳有些磨手。他看着这些脸孔,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随后策马疾驰而去。
身后的呼喊声如影随形,甚至盖过了神都钟楼的暮鼓。
这一日,“陆青天”的名号在神都的茶坊酒肆间疯传。
回到悬镜司官署时,林婉儿正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陆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林婉儿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神色有些古怪,“宫里刚传了信过来。”
“怎么,姬瑶月要反悔?”陆峰翻身下马,顺手把马鞭丢给一旁的杂役。
“那倒没有。”林婉儿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道,“陛下在偏殿摆了席,说是要为你庆功。苏姐姐已经先换衣服去了。”
陆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林婉儿。
小丫头的脸色不太自然,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时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虑。
“你不去?”陆峰问。
“我……”林婉儿咬了咬嘴唇,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卷宗,声音低了下去,“我就不去了,我想把赵恒府上搜出来的那点药材账目再理一理。”
她低下头,避开了陆峰的视线。
陆峰微微皱眉,他注意到林婉儿的袖口里藏着一张纸。那张纸的质地很特殊,边缘透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味,不像是官府公文。
“婉儿。”
“啊?”林婉儿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
陆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活儿。”
他转身朝着内署走去。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陆峰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她确认四下无人后,从袖中抽出了那封信。
信封发黄,上面的火漆是一个模糊的飞鸟形状。
她的指尖在火漆上轻轻摩挲,脸色在那封信的阴影里显得格外苍白。
不远处,一名宫中的小太监快步走过回廊,手里捧着一套金边镶红的礼服。
“陆大人,陛下请您沐浴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