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正好会被砸成肉泥。
“驾!”
陆峰不但没有减速,反而在这个生死关头疯狂催动马匹,手中的马鞭在空中抽出凄厉的爆响。
黑马吃痛,爆发出一股蛮力,速度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两边的景物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灰影。
头顶那块巨石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带着沉闷的风压轰然坠落。
阴影瞬间笼罩了两人一马。
那种泰山压顶的窒息感让林婉儿几乎停止了呼吸,她紧闭双眼,双手死死抓着陆峰的衣襟,指节发白。
陆峰面无表情,眼神冷静得可怕。
就在马头即将冲入巨石落点的瞬间,他猛地一拉缰绳,整个人向后仰倒。
黑马前蹄腾空,在这个极速冲刺的过程中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急停滑行,马蹄在岩石地面上擦出两道长长的火花。
“轰隆!”
巨石砸在马头前方不足三尺的地方。
大地剧烈震颤,气浪裹挟着碎石尘土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
如果刚才陆峰没有急停,此刻他们已经是一滩肉泥。
如果刚才陆峰没有加速冲刺诱导判断,这块石头可能会在更后面落下,封死退路。
这一快一慢之间的博弈,是在与死神抢夺毫厘。
烟尘弥漫中,陆峰没有任何停留,趁着巨石落地尚未完全稳固,一抖缰绳,控制着黑马前蹄踏上巨石,如履平地般跃过了这道刚形成的屏障。
身后传来了绝望的哭喊声和更多落石的轰鸣,那块巨石彻底堵住了商队的去路。
陆峰没有回头。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泛滥的同情心是最廉价的陪葬品。他救了能救的人,剩下的,只能交给命。
冲出一线天峡谷的那一刻,压抑在头顶的一线天光骤然散开。
凛冽的北风夹杂着枯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荒原,夕阳如血,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峰放慢了马速,伸手摸了摸马颈。这匹黑马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鼻孔里喷着白气,四肢都在微微颤抖。
林婉儿从陆峰背后探出头,小脸脏兮兮的,沾满了尘土和草屑。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如鬼门关般的峡谷入口,那里依旧烟尘滚滚,仿佛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陆大哥……那些人……”她声音有些干涩。
“那是左苍海给我的见面礼,他们只是被波及的棋子。”陆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林婉儿,“擦擦脸。”
林婉儿接过布巾,却也是抓着陆峰的袖子不放:“你怎么知道石头会往哪边落?”
“石头不会撒谎。”陆峰淡淡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荒野。
虽然冲出了伏击圈,但危机感并没有消失。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就像附骨之疽,始终萦绕在脊背上。
左苍海既然动用了江湖势力,又在峡谷设下这种死局,就不可能只有这一手准备。
天色渐暗。
荒原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枯草倒伏,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低语。
陆峰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身下已经力竭的战马。
再跑下去,马会废,人也会垮。
他必须要找个地方修整,处理一下刚才落石造成的擦伤,顺便让马匹恢复体力。
“前面有光。”林婉儿突然指着远处。
在荒原的尽头,昏暗的夜色中,一点微弱的灯火若隐若现。
那是一杆挑在风中的破旧灯笼,上面写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酒”字。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古道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二层小楼,黑瓦灰墙,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阴森。
陆峰勒住缰绳,盯着那盏摇曳的灯笼看了两秒。
这种地方开客栈,要么是黑店,要么是某种势力的据点。但在大乾的边境线上,这种“龙门客栈”式的存在反而是三教九流交换情报的最好场所。
“过去看看。”
陆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带着林婉儿向那点灯火走去。
木门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光晕,却没有半点人声,安静得有些诡异。
陆峰走到门前,停下脚步,鼻翼微微抽动。
空气中除了陈年酒酿的酸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他推开门。
“吱呀——”
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屋内的景象随着门缝的扩大一点点展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