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如雷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风中,直到崖顶再也看不到半个晃动的人影。
一秒。两秒。三秒。
确定对方是真的溃逃,而不是战术迂回后,陆峰那口提在胸口的浊气终于散了。
这一散,便是山崩地裂般的虚弱。
“当啷。”
袁震天的脑袋从他手中滑落,滚出去两圈。
陆峰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顺着身后的石壁软软地滑坐下来。
剧烈的咳嗽随之而来,每一声都带出星星点点的血沫。刚才那几声利用声学的暴喝,几乎震裂了他本就受损的肺泡。
他靠在粗糙的岩石上,大口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这一仗,赌赢了。
这不仅是武力的胜利,更是心理博弈的完胜。利用北狄人对未知火器的恐惧,利用地形的回声,利用信息差,硬生生把一支精锐骑兵给吓跑了。
陆峰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颤抖的右手。虎口崩裂的伤口深可见骨,那是刚才手撕袁震天断臂时留下的代价。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布条,那是林婉儿之前强行塞给他的急救绷带。
只能简单缠两圈。
稍微恢复了一点体力,陆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这里不能久留,北狄人虽然跑了,但呼延牙只要回过味来,派几个斥候回来查看,这出“空城计”就会立刻穿帮。
必须马上转移。
他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乱石堆。
苏青梅还昏迷在那儿。
陆峰咬着牙,用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挪过去。
这位平日里高冷无比的悬镜司女捕头,此刻脸色苍白得像雪,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青色劲装破损多处,渗出的鲜血已经干涸发黑。
陆峰探了探她的颈动脉。
微弱,但还算平稳。
“喂,苏大捕头。”陆峰拍了拍她冰凉的脸颊,声音沙哑,“醒醒,上班了。”
苏青梅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长长的睫毛在风中微微颤动。
陆峰苦笑一声。
他转头看向那匹早已气绝身亡的黑鬃马,马鞍旁挂着的皮囊里应该还有水。
费力地爬过去,割下皮囊,仰头灌了一口。温热腥燥的水顺着喉管流下,虽然味道糟糕,但此刻却是救命的甘露。
他给苏青梅喂了一点水,然后开始搜刮战利品。
袁震天的尸体就在不远处。
陆峰走过去,在那具无头尸体上摸索了一阵。
一本被血浸透了一角的账册,一块象征着边军最高指挥权的虎符,还有那颗滚落在一旁的脑袋。
这三样东西,是彻底扳倒左苍海的关键证据,也是他们活着走出这片死地的护身符。
陆峰将账册揣进贴身衣兜,虎符系在腰间。
至于那颗脑袋……
他找了块破布,熟练地打包起来,系了个死结,像提着一袋刚买的水果。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苏青梅身边。
“得罪了。”
陆峰单膝跪地,将昏迷的苏青梅背了起来。
那一瞬间,重量压在伤口上,疼得他差点再次晕厥。女人的身体虽然柔软,但在这种极度透支的状态下,依然沉重得像座山。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像是尖刀在扎。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开始笼罩这片魔鬼城。
风变得更冷了,像是无数冤魂在呜咽。
陆峰背着苏青梅,手里提着袁震天的人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口挪动。
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凭借着现代特警对地形的记忆,走向了一条更加隐蔽的小道。那是之前勘察地形时发现的一条古河道,虽然崎岖,但这会儿绝对比官道安全。
黑暗中,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脚步声。
不知走了多远,前方隐约出现了点点火光。
那是边关隘口的方向。
陆峰停下脚步,眯起眼睛观察。
火光有些散乱,不像是有序的巡逻,更像是某种骚乱的前兆。
按理说,袁震天带兵出来追杀,关隘里应该还有留守的驻军。那些人是袁震天的死忠,还是被蒙蔽的普通士卒?
这是一个未知数。
如果是死忠,那这一去就是自投罗网。
陆峰感觉背上的苏青梅动了一下,似乎发出了一声低吟。
“再坚持会儿。”陆峰轻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好戏还在后头。”
他紧了紧背着苏青梅的手臂,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虎符。
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冷静下来。
陆峰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身影逐渐融进夜色之中,向着那片混乱的火光走去。
刚靠近关隘外围的拒马桩,一声厉喝划破了夜空。
“什么人!站住!”
紧接着是弓弦拉满的吱嘎声。
陆峰停下脚步,慢慢抬起头,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了箭楼上那一排排寒光闪闪的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