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针入缝两寸后，便碰到了硬物。陆峰手指捏住针尾，轻轻捻动，针尖划过物体表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种“刺啦、刺啦”的磨砂感，绝不是石砖。

“陛下。”陆峰转过头，火光映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仅仅靠堵住外面的风口是不够的，如果风力再大一些，这墙里的东西还是会响。”

“墙里有什么？”姬瑶月站起身，走到了陆峰身边。

陆峰看向魏忠：“去，找两个干活利索的，带上铁锤和凿子。动静小点，别惊动外面。”

魏忠看了看姬瑶月，见女帝点头，这才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两名心腹太监抬着工具箱溜了进来。

陆峰接过一柄重锤，在那块发声最空洞的墙砖上比划了一下。

“陛下请退后。”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紧绷。

“砰！”

一声闷响，特制的青砖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陆峰没有停手，接连又是三锤，每一锤都精准地砸在同一个受力点上。

碎石屑四溅。

随着最后一块碎砖落地的声音，墙体里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深洞。

在这金碧辉煌的寝殿深处，在象征着大乾最高权力的龙榻旁，竟然隐藏着一个半尺宽的夹层。

陆峰伸出手，从那夹层里拽出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那是一根通体漆黑的长管，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形状古怪，像极了某种乐器。

“这是什么？”姬瑶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陆峰掂了掂手里沉重的管子，那上面还残留着被风吹拂过的哨鸣声。

“西域骨笛的变种，民间叫它‘招魂管’。”

陆峰将管子横在手中，指了指管壁上那些不规则的孔洞，“只要外面有风，无论从哪个方向吹过来，经过寝殿外的石柱风口，就会在这根管子里形成定向的气旋。”

他冷笑一声，目光看向黑暗中的阴影。

“这管子不是一根，如果微臣没猜错，这寝殿的四面墙里，全是这东西。”

姬瑶月死死盯着那根漆黑的管子，半晌，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让人胆寒的杀意。

“左苍海，好一个法不阿贵，好一个重修寝殿。”

她转过身，看向陆峰：“陆卿，如果朕今晚想睡个安稳觉，这墙，是不是得拆了？”

“拆墙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陆峰看向那名一直等在门外的灰衣太监刚才逃走的方向，“这些管子，一定有相连的‘总气孔’。”

他低下头，仔细查看着管子底部的结构。

在管子的最底端，赫然刻着一行细小的西域文字，而在文字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用红漆涂抹过的标记。

那标记，看起来像是一只正在滴血的眼睛。

陆峰用指甲刮了刮那抹红漆，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腐臭的鱼腥味。

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不是漆。”

陆峰看向姬瑶月，语气异常凝重，“这是用深海鲛油调配的密信印记，只有在极热的环境下，才会显现。”

他猛地看向火炉里那盆烧得正旺的红罗炭。

“陛下，那个灰衣太监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收账’的。”

陆峰快步走向火炉，用铁钳从炭火中扒拉出一块还没烧透的木炭。

木炭的缝隙里，竟然嵌着一张被高温烤得卷曲的、极薄的金箔。

他将金箔铺在冰冷的地面上。

借着残茶的冷水一淋。

金箔上缓缓浮现出几行扭曲的文字，排头的第一句话，让一旁的魏忠差点瘫在地上。

“子时三刻，百鬼夜行，龙首落地。”

陆峰抬头看了看殿内的沙漏。

距离子时三刻，只剩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寝殿外，原本停歇的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那一团团塞在缝隙里的湿棉絮，在狂风的吹袭下，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嘶嘶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外面，疯狂地想把这些屏障扯碎。

“来了。”

陆峰反手拔出横刀，挡在了姬瑶月身前。

走廊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群。

那些脚步声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在陆峰的心跳点上。

“魏公公，把所有灯熄了。”

陆峰侧过头，对躲在角落里的林婉儿低声道，“捂住耳朵，不管发生什么，别抬头。”

寝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只有西北角那个通风口，传来了棉絮被硬生生顶开的“噗”的一声。

紧接着，是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寝殿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猛地晃动了一下。

“哐！”

门闩处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纹。

黑暗中，陆峰看到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在门缝后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