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过姬瑶月，挡在了她与那一排排森冷的弩箭之间。

他的背影很宽，却因为失血和剧毒，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惨烈。

鲜血顺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韩统领。”

陆峰开口了，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弩箭对着陛下，这叫护驾？”

韩飞的手指在虎符上摩挲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左苍海却在此时笑了起来。

“韩统领自然是在护驾。”左苍海往前走了一步，步履轻盈，“只是这殿内逆贼太多，沈家虽已服诛，可谁能保证，这来历不明、身怀诡术的捕快陆峰，不是沈家留下的最后一着死棋？”

他指着陆峰发黑的左臂，语调凄凉而又充满正气：“陛下，臣等是在为您清君侧啊。”

“清君侧……”

姬瑶月站在陆峰身后，看着这个摇摇欲坠却死死挡住所有视线的背影。

她伸手，轻轻抓住了陆峰腰间的皮带。

那是一种极其卑微、甚至带着乞求的姿态。

“杀了他。”

左苍海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右手猛地挥下。

“嗡——”

那是数十张强弩同时扣动扳机的轰鸣。

“陆峰！”

苏青梅怒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道青色闪电掠向御阶。

可在弩箭离弦的刹那，陆峰动了。

他没去躲闪那些足以将他射成筛子的利箭。

他猛地猫腰，右手探入怀中，甩出了一枚乌黑圆润的东西。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大殿中央响起，强烈的火光和浓烟瞬间席卷了原本清晰的视野。

那是他在刑侦实验室里根据现代配方，用大乾的硝石和硫磺改良出来的震天雷。

硝烟味和火药味瞬间掩盖了那种甜腻的毒气。

惨叫声响起，箭簇叮叮当当地射在石柱和地板上。

陆峰在浓烟中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吐出来的都是破碎的内脏残渣。

他转过身，一把拽住姬瑶月的手臂。

“走……”

姬瑶月看着他，他的眼角、鼻孔、甚至耳朵里，都在往外渗着黑血。

但他抓着她的那只手，稳得像是一座山。

“陆峰，你撑住，林婉儿说有办法的，你撑住……”姬瑶月的声音彻底哑了，她反手搂住陆峰的腰，试图分担他的重量。

林婉儿在那边疯了一样地撒着药粉，苏青梅的长剑在烟雾中划出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圆弧。

烟雾外，左苍海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抓住他们！死活不论！”

陆峰的视线彻底黑了。

他凭着本能，拉着姬瑶月退向那尊巨大的丹鼎后方。

那里，是苏青梅曾经跟他提过一嘴的秘密生路。

他的脚下绊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是沈贵妃。

这个疯女人此时正瘫坐在地，任凭箭矢在周围乱飞，她只是死死盯着陆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诡异。

陆峰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沈贵妃张开了嘴，牙缝里全是血。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陆峰身后那深不见底的阴影。

陆峰心中警钟长鸣。

那是他身为老特警，对杀气最本能的直觉。

那种杀气，不是来自御阶下的叛军，也不是来自面前的左苍海。

而是来自他的头顶。

在那根雕龙画凤的巨大横梁之上。

一道若有若无的黑影，正像一只待时而动的巨大蝙蝠，悄无声息地俯冲而下。

陆峰已经没有力气举起右手了。

他只能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姬瑶月狠狠往身侧一推。

“噗。”

又是一声轻响。

不是刺入皮肉，而是那种金属划过甲胄的摩擦。

陆峰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处一阵冰凉，随即是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的触感。

他努力睁开眼。

一截黑色的袖子，在他眼前晃过。

沈贵妃突然停住了笑，她死死盯着那个从梁上落下的黑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黑影落在地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大殿外的厮杀声更响了，可这一角，却安静得可怕。

沈贵妃缓缓抬起手，指着那个黑影，又指了指陆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