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爱卿都要没命了,还要什么体面?”
姬瑶月冷声呵斥。她单膝跪在那滩黑血中,丝毫不顾及那昂贵的衬裙被污渍染透。
她手中的绸带很宽,她动作生涩却异常认真,学着陆峰平时处理伤口的样子,将绸带死死缠在陆峰左臂的肩膀处。
她拉得很用力,勒得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林婉儿,扎针。”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可如果仔细看,能发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林婉儿被这一幕震得忘了哭,她下意识地抓起银针,在姬瑶月缠绕绸带的下方,精准地刺入了几处大穴。
陆峰因为剧痛,身体再次抽搐了一下。他的右手下意识地一抓,正好抓住了姬瑶月的手。
那是一只布满了老茧的手,因为当过特警,指节粗大,手心滚烫。
而姬瑶月的手,修长细润,带着深宫里积攒了多年的冰凉。
两只手就这么在大殿的血泊中紧紧扣在了一起。
姬瑶月没有挣脱。她任由陆峰那指甲掐入她的手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救活他。”
她抬起头,看向太医,眼神里刚才那种作为女人的柔和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胆寒的冷酷。
“救不活他,你们就在这儿给他陪葬。”
王太医浑身一软,再也不敢说半句废话,带着两个徒弟立刻扑了上去。剪刀剪开陆峰的衣袖,露出那条惨不忍睹的胳膊。
绸带勒得很紧,暂时阻断了黑血的上涌。
陆峰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安全感,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的意识在那丝温凉的触碰中找到了落脚点,原本紧握震天雷的那份警惕,在姬瑶月的注视下,终于彻底瓦解。
他彻底昏了过去,头软软地歪向一侧。
姬瑶月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陆峰被抬上担架。
看着担架被太医们簇拥着往后殿跑去,她才缓缓站起身。
龙袍的下摆参差不齐,挂在她的腿边,像是战后残存的旗帜。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左苍海依旧站在那儿,脸色阴晴不定。沈贵妃那具扭曲的尸体还在不远处散发着腥气。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官们,此刻都缩着脖子,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苏青梅。”
“属下在。”苏青梅收剑入鞘,单膝跪地。
“封锁林德殿,今晚,一个人都不许走。”
姬瑶月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她的手背上,还有陆峰抓出来的几道指痕,那是淡紫色的淤青,在如雪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窗外,一束惨白的月光透进来,正好照在那滩黑色的血迹上。
一阵冷风吹过,沈贵妃尸体旁的帘幔轻轻晃动了一下。
左苍海看着姬瑶月的背影,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
这种眼神,这种做事不计后果的疯狂,他从未在姬瑶月身上见到过。
在这权力漩涡的中心,那个卑微的小捕快,似乎成了这尊名为帝王的雕塑上最致命的裂纹。
大殿后方,传来了重重的落锁声。
那是铁链摩擦铁环的刺耳声。
一名小太监低着头,从阴影里快步走出,手里捧着一叠沾血的废纸。
那是从沈贵妃寝宫里刚搜出来的密信。
姬瑶月伸手接过来,指尖在那些名字上滑过。
她没看信的内容,而是看向了深宫中那些影影绰绰的宫殿群。
那里的灯火,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