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霸道的火气。”黑袍人的声音像是指甲划过铁片,干涩刺耳,“能手搓神雷,南海隐脉的人,竟然也坐不住了?”
陆峰负手而立,神情倨傲:“左苍海都接了贴子,我陆某人为何不能来讨个长生?”
听到“左苍海”三个字,黑袍人的气息明显沉了一下。
“跟我来。”
黑袍人转身走进迷雾,袖子里甩出一块漆黑的木牌。陆峰抬手接过,木牌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繁体的“隐”字,反面则是一道扭曲的蛇形图案。
“陆大师,请。”
黑袍人的语气客气了许多,但陆峰敏锐地捕捉到,那两个眼孔背后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他背部巡视。
陆峰没回头,迈步走入百鬼林的浓雾中。
苏青梅和林婉儿紧随其后。苏青梅在经过那名壮汉身边时,顺手抄起对方掉在地上的水壶,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上,手指却始终压在剑柄的暗扣上。
林婉儿低着头,小手死死攥着药箱的背带,手心里全是汗。
浓雾里,景象大变。
原本应该是草木繁茂的山林,此时大片大片的树木已经枯死,枝干呈现出诡异的炭黑色。树皮的缝隙里,密密麻麻地寄生着紫黑色的菌丝,它们像是有生命地蠕动着,吸收着空气中湿冷的水汽。
每走一段距离,都能看到路边趴着一具甚至几具尸体。这些尸体并没有腐烂,而是被紫黑色的肉质覆盖,像是某种肥料,正为那些疯狂生长的菌类提供养分。
“这就是长生?”苏青梅低声咒骂了一句。
带路的黑袍人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只是冷笑一声:“凡胎肉眼,怎知蜕壳之美。”
陆峰盯着黑袍人的后颈。在那里,他也看到了一抹极其细小的紫色根茎,正顺着脊椎向下蔓延,消失在黑袍深处。
这些人的中枢神经,恐怕早已被接管了。
穿过迷雾,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中央有一片巨大的空地,一座用生铁铸造的黑色大殿矗立其间。大殿四周,无数穿着紫色长袍的教众正低声吟诵着经文,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狭窄的山谷里形成一种让人烦躁不安的共振。
“到了。”
黑袍人在大殿门前停住脚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大师既然号称‘隐影’,想必身法和手头上的功夫一样硬。坛主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陆峰看着那两扇厚重的铁门。铁门缓缓开启,一股腐臭混合着某种浓郁花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大步跨入殿内。
空旷的大殿里没有点灯,只有四周墙壁上挂着一盏盏幽绿色的油灯。光影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大殿正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白骨交椅。椅子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的红纱,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捏着一只盛满紫色液体的玉杯。
她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紫纱,只露出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正幽幽地盯着走进来的陆峰。
“能在掌心生火,还能知道左相的名字。”女人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陆隐影?南海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陆峰停在距离她十步远的地方,视线毫不避讳地对上那双眼睛。
他感觉到衣袖里的那个备用瓷瓶在微微发热。
女人缓缓站起身,红纱滑落,露出白皙如玉的肩膀。她轻启朱唇,一步步走下台阶,每走一步,大殿内的幽绿火光便明灭一次。
她停在陆峰面前,指尖轻轻挑起陆峰的下巴,一股腻人的香气钻入陆峰的鼻腔。
“陆大师,若是说谎,这百鬼林可不缺一具姓陆的养料。”
陆峰感到颈侧有一道锐利的寒芒。
那是这女人的指甲。指甲里藏着一根漆黑的细针,正对着他的大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