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低下头,盯着对方的靴子。那是一双绣着云纹的官靴,虽然外面包裹了一层粗布,但那种特殊的缎面折光,他曾在神都的达官显贵脚上见过。
“赵师兄想私藏引子,将其锁在玄铁匣中。爆炸时匣子弹开了,属下……属下见引子珍贵,不敢损毁,这才拼死抢出。”
陆峰将瓷瓶向前递了递。
紫袍坛主伸出枯瘦如爪的手,接过瓷瓶,轻轻拔掉塞子。
他放在鼻尖嗅了嗅,原本紧绷的身躯似乎放松了些许,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确实是‘紫河引’的味道,陆隐影,你立了大功。”
“为圣主效忠,不敢言功。”
“好一个不敢言功。”坛主转过身,看向那根巨大的菌丝柱,“你知道万仙大会意味着什么吗?”
陆峰伏在地上:“属下不知。”
“意味着重生。不管是这腐朽的大乾,还是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挣扎的凡人,都将得到永恒的救赎。”坛主张开双臂,语气狂热而虔诚,“圣主已经降下了神谕,下月十五,神都将化为莲花盛开之地。”
陆峰的心跳微微加快,但他强迫自己保持着颤抖的呼吸。
“去吧,去后山的‘化龙池’治伤。等你的伤好了,还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坛主挥了挥袖子。
“是。”
陆峰退后两步,在教众的带领下向大厅侧门走去。
临出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大厅上方的那些脏器在风中轻轻摇晃。而在那根巨大的菌丝柱背后,似乎有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闪过。
穿过漫长的走廊,他被带到了一个石门前。
“进去吧,陆医官,这是坛主给你的恩典。”教众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石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房间很大,中央是一个冒着紫红色热气的池子。浓烈的药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陆峰没有走向池子,而是迅速环视四周,确认没有监控死角后,他从袖口里滑出一枚细长的银针。
他在墙角的一处阴影里敲了三下。
片刻后,石屋顶部的通风孔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
“地形记下了吗?”一个细微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是苏青梅。
陆峰抬头,目光冷冽如刀。
“三个关隘,一座铁索桥,守卫大约四百人。”陆峰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但这只是外围。这里的建筑逻辑不对劲,有些地方完全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逃出去。”
“什么意思?”
“这不是总坛。”陆峰盯着那沸腾的紫红色池水,“这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场。”
他弯腰从池边捡起一块碎裂的布片。布片上绣着一个小巧的符号,由于被腐蚀得厉害,几乎看不清,但陆峰认得那个花纹。
那是悬镜司内卫的制式。
他站起身,走到池边,看着那些漂浮在水面上、半透明的孢子团。
“婉儿给的白磷引信还有吗?”
“还有两支。”苏青梅回答。
“收好。”
陆峰正要继续交代,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铁甲碰撞的声音,节奏整齐得令人心惊。
“圣主降临——”
悠长的传呼声从石堡最深处传来,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鼓声,整座堡垒似乎都在这鼓声中微微颤抖。
陆峰迅速躺回池边的石台上,闭上眼睛,气息调整到重伤将死的频率。
石门再次开启。
一行人缓缓走进石室。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双金丝绣成的龙纹长靴。
陆峰屏住呼吸,感受着空气中骤然降临的压迫感。
一只手伸到了他的上方。那只手非常白皙,手指纤长,却带着一种常年握笔留下的老茧。
那人的呼吸很轻,但在静谧的石室内,却如重锤般敲击着陆峰的耳膜。
“这就是那个……活下来的医官?”
声音听起来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儒雅,却让陆峰瞬间握紧了藏在身下的银针。
这声音,他曾在京师的大殿上听过。
对方俯下身,一股淡淡的沉檀香气钻入陆峰的鼻腔。
那手掌在陆峰的额头上轻轻一拂,指尖的寒意让陆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醒来吧。”
那人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