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拿过酒瓶,直接对准伤口淋了下去。
苏青梅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剧烈颤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陆峰的胸口。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抓着陆峰袖子的手却越来越紧。
“快到了,看到箭簇了。”
陆峰的声音在这一刻出奇的温柔,但在操作上却狠辣果决。他用镊子固定住箭簇的倒钩,另一只手持刀,在箭头后方横向一切。
随着“叮”的一声脆响,带血的漆黑短箭掉落在瓷盘里。
“毒血排不净,必须用嘴。”林婉儿看着伤口中心依然浓郁的黑色,声音带着哭腔,“这种毒,吸的人也会……”
陆峰没有等她说完,直接低下了头。
“陆峰!”姬瑶月失声喊道。
陆峰没有任何回应,他一口含住伤口,用力吮吸,随即转头吐出一口黑紫色的血痰。
第一口。
第二口。
第三口。
石洞内只剩下这种沉闷的、带着血腥气的吮吸声。
苏青梅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种微凉且有节奏的触感。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似乎被另一种更深沉的力量压了下去。她微微睁开眼,看见的是陆峰那张冷峻的侧脸,还有他不断溢出血迹的嘴角。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感从她心底蔓延开来。这个男人明明受了重伤,明明内力全无,明明可以在那一瞬间躲开……
当吐出来的血终于变成鲜红色时,陆峰身子晃了晃,眼底浮现出一层细密的血丝。
“敷药,包扎。”
他推开林婉儿的手,自己用白酒漱了口,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林婉儿赶忙上前,利索地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长布条将苏青梅的肩膀一圈圈缠好。
苏青梅虚弱地靠在毛毯上,视线停留在陆峰的手背上。那里有几个清晰的、带血的指甲印,是她刚才在剧痛中生生掐出来的。
“为什么要救我?”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清冷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
陆峰靠在石壁上,闭着眼,随手抹掉嘴角的血迹。
“你死了,谁来给那些账簿当挡箭牌?”他闭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揍。
苏青梅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冷哼。她慢慢伸出没受伤的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陆峰被掐破的手背,随即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石洞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姬瑶月看着两人,凤目中闪过一丝隐忧。她走到洞口,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峦。
“这只是开始。”姬瑶月低声自语。
陆峰睁开眼,看着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木柴。毒素的残留让他舌尖发麻,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刚才那枚箭,角度极刁。如果不是苏青梅,那支箭现在应该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脏。
对方不是在杀姬瑶月。
对方真正的目标,一直是他这个能看破谎言的“捕快”。
他侧过头,看见苏青梅已经因为体力透支沉沉睡去,即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然微微蹙起,仿佛在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陆峰扯过毯子的一角,盖在她的身上。
张成走过来,往火里添了几块干燥的柏木。
“陆大人,刺客退了,但这山谷里到处都是檀香味,邪门得很。”张成压低声音。
陆峰盯着火光,目光掠过怀里那本坚硬的铁皮账簿。
“那是人命的味道。”
他伸手摸了摸苏青梅滚烫的额头,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脉搏。虽然微弱,却极其顽强。
在这个腐朽透顶的大乾王朝,在这场权力分赃的博弈中,这个固执得近乎愚蠢的女捕头,或许是他唯一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陆峰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让睡梦中的苏青梅能靠得更稳一些。
洞外的寒风如厉鬼般嚎叫。
陆峰摸出一根干燥的枯枝,在积雪的地面上缓缓画了一个圈,然后用一横将其从中劈开。
“还没完。”
他低声呢喃,目光看向石洞深处。
在那里,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