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三死死盯着陆峰,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肥肉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你们是一伙的。”钱万三手指着陆峰,“那个老鬼,是你的人。”
“伪造大额空头契约,诈骗商行巨款。这罪名要是落在别人头上,确实够死十次。”陆峰将账册扔回桌面上,“但这三百万两,是你们私吞国库真银的赃款。我查扣赃银,理所应当。”
钱万三猛地拍在桌子上,两枚铁胆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我是朝廷记录在册的皇商!相爷知道了,你一个小小的捕快,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陆峰从怀里摸出一枚沾着泥土的十字飞镖,当啷一声扔在桌子上。
钱万三看到那枚飞镖,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派去跟踪老鬼的那个影子杀手的独门暗器。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陆峰双手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满头冷汗,脸色发青。万通商行的资金链彻底断裂,明天挤兑风暴一刮,你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废人。”
陆峰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
“左苍海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一个弄丢了三百万两现银,搞砸了收购原料任务,还惹了一身骚的废人,他会留着你过年吗?”
“你胡说!”钱万三咬紧牙关,“万通商行掌握着神都三成的粮食和布匹生意,他还需要我!”
“他需要的是万通商行的招牌,不是你。”陆峰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去报信的影子,已经被我打断了手脚,绑在柴房里。你猜,左相是先接到你破产的消息,还是先接到悬镜司端了你老巢的邸报?”
钱万三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流,顺着胖脸滑落,滴在名贵的丝绸长袍上。
他试图从陆峰的眼睛里寻找一丝诈唬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现在面临的局面很简单。”陆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路,我转头就走。悬镜司今天晚上不抓你。明天早上,你会面对成百上千要账的商户,以及左相派来的灭口杀手。伪造自杀?还是死于非命?你这座密室,防得住普通的飞贼,防得住相府精心培养的死士吗?”
钱万三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密室墙角那个漆黑的通风口。
当年左相为了掩盖一桩贪腐案,派人潜入刑部大牢,将一名重要的证人割喉。那里的防卫比这间密室森严十倍。
陆峰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条路。跟我合作。把翠微山地下造币厂的接头方式交出来。作为交换,我立刻以‘侵吞公款’的罪名把你抓捕归案,扔进悬镜司的诏狱最深处。”
“单人牢房,重兵看守。左相的刀再快,也伸不进悬镜司的铁桶里。等案子结了,以你的财力,在牢里打点一下,至少还能留条命。”
密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油灯燃烧的微响和钱万三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
“我……我怎么信你?”钱万三双手紧紧抓着大腿,声音发颤。
陆峰站起身,拉开椅子。
“苏捕头,我们走。钱掌柜还要留下来盘点他的空账本。”
他转身走向木门。一步,两步。
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在钱万三脆弱的神经上。
吱呀——苏青梅伸手拉开了厚重的木门。外面的冷风灌进密室,吹得油灯火苗一阵狂摇。
当陆峰的一只脚跨出房门。
“等等!”
钱万三猛地扑在桌子上,双手死死抓住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我说。我全都说。”
他瘫软在椅子上。
陆峰停下脚步,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
“翠微山的工场,防守极其严密。外围有城防营的巡逻队日夜游荡,内部核心区全是相府豢养的私兵。”钱万三气喘吁吁地开口,“原料进场,从来不走明路。三十万斤粗铜这么大的量,强行运上山绝对会露馅。必须通过南市地下的黑市倒手,走他们挖通的地下水路运进去。”
“黑市的接头人在哪?”
“南市地下,鬼市‘千金阁’。”钱万三哆嗦着手,探入怀中。
摸索了半天,他掏出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牌子,上面雕刻着一只三足金蟾。金蟾的眼睛用两颗细小的红宝石镶嵌而成,在灯光下闪烁着红芒。
他把牌子推到陆峰面前。
“这是千金阁的地字号贵客腰牌。上面有特殊的气味和暗记。只有拿着它,才能进内场。”
陆峰拿起腰牌。触手冰凉,分量极重,质地像是某种罕见的沉水阴木。
“暗语是什么?”
钱万三喉结上下滚动:“千金阁的老板娘叫红姑。见到她,把牌子反扣在桌面上,食指和中指并拢,敲三下。说‘北边来的雪水,想借地龙暖一暖’。”
“她会回问:‘雪水化了,是金还是泥?’”
“你必须回答:‘三分金,七分土,炼透了都是阳寿。’”
陆峰在脑海中重复了一遍。“雪水”代表走私货,“地龙”代表地下熔炉,“金和泥”试探成色,“阳寿”指掉脑袋的买卖。暗语体系严丝合缝。
“只要对上暗语,她就会带你去验资。”钱万三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峰,“千金阁的规矩严苛至极。你必须带足一百万两以上的硬通货,金条或者银砖,必须能当场过秤。以此证明你有吞吐这批原料的实力和背景。”
钱万三惨然一笑:“验资一旦发现破绽,千金阁地下的翻板机关会直接把人扔进
陆峰将黑色金蟾腰牌收入怀中。
他偏过头,看向门边的苏青梅。
“带走。押入诏狱底层的死囚牢。派最可靠的兄弟十二个时辰盯着,他的饭菜必须先用银针试毒。”
苏青梅挥手。门外走进来四名黑衣卫,拿精钢打造的锁骨链直接穿了钱万三的琵琶骨。
惨叫声在密室里回荡。黑衣卫毫不理会,一左一右架起疼得直抽搐的钱万三,大步拖了出去。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冷汗的馊味。
陆峰走到墙边的黄铜水盆前,双手探入清水中。
水滴顺着指尖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他扯下一块干布擦拭着双手,目光落在那件挂在紫檀木衣架上的宽大黑色斗篷上。斗篷的边缘,还沾着些许地下的暗河泥沙。
陆峰走过去,伸手捏住斗篷的领口,用力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