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他抵在箱体侧腹的刀柄猛地向内一压。
叮——
一声清越、高亢、连绵不绝的金属嗡鸣,顺着暗金钎子骤然荡开,在空旷的大厅里剧烈回旋。
声音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尾音在空气中足足震荡了三息才缓缓消散。
瞎叔那两道缝合的眼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苏青梅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脊背上。她听到了那声嗡鸣。那是绝对纯正的足色纹银才会发出的声响。
只有陆峰的左手虎口在轻微痉挛。高频的物理谐振反噬了他的指骨。铅的吸音特性被箱体和上层十万两真银的共振网络彻底阻断。他用外力强行改变了箱子内部声波的驻波节点,将原本沉闷的死音,强行吊成了清脆的高频活音。
“不对。”瞎叔喃喃自语,脑袋古怪地偏向一侧,将巨大的左耳几乎贴在钎子上。
玉槌再次扬起。
这一次,他敲击的力度加重了三分。
铛!
陆峰指尖的弹击频率瞬间翻倍。刀柄顺势在箱体上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卡在铁皮箱的共振波腹上。
铛——嗡——
声音比刚才更加高亢,整个铁皮箱变成了一口巨大的铜钟。声浪甚至将旁边烛台上的火苗逼得剧烈摇晃,蜡油顺着铜柱滴落。
瞎叔浑身一颤,连退半步。玉槌从指缝滑落,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那双缝合的眼睛死死“盯”着箱子,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着:“绝了。这响堂,这脆口。八千斤,毫无杂质,全是足色底子。”
他猛地拔出暗金钎子。针尖上光洁如新,没有带出任何粉末。生铅极软,被银砖压在底下,根本刮不出碎屑。
瞎叔手忙脚乱地将工具塞回牛皮卷,转头冲着红姑的方向重重点了三下头。
“货没问题。真金白银。”
红姑那双狐狸般的眼睛里,戒备与杀气瞬间消散。她松开了一直按在机括拉杆上的手。
“北边的朋友,好大的手笔。”红姑娇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咔咔咔咔——
脚底再次传来沉重的机括咬合声。
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被截断。两块精钢翻板从墙壁中飞速滑出,严丝合缝地在青石悬梁两侧闭合。平整的地面重新恢复如初。
几名侍女手脚麻利地走上前,将崭新的波斯地毯重新铺好。四名端着重弩的大汉收起武器,退回阴影之中。
天平缓缓降下。四名悬镜司暗卫上前,将铁皮箱重新抬起,稳稳放在地上,扣上铜锁。
陆峰甩了甩发酸的左手,大马金刀地走回太师椅前坐下。弯刀往红木桌面上一拍。
“门槛跨过了。现在,该谈谈你们山里的粗铜了。”陆峰手指敲击着桌面,“我这八千斤货,买不买得空你们的存底?”
“买得空,绝对买得空。”红姑扭动着腰肢走到桌前,亲手提起紫砂茶壶,给陆峰倒了一杯热茶,“不过,这么大宗的买卖,千金阁里的规矩,得带金主亲自去验窑。”
她转过身,从身后侍女端着的托盘里,抽出几条纯黑色的丝绸布条。
布条很长,边缘缝着密密的夹层。
“山里的路不好走。几位爷,按规矩,得委屈一下眼睛。”红姑将黑色的丝绸布条平铺在桌面上。
苏青梅看着桌上的黑布,右手不动声色地扣住了扁担底部的暗簧。
陆峰端起茶杯,吹散了面上的浮沫。他仰起头,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啪。
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陆峰抓起那条黑色的布条,在手里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