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大门轰然洞开。四百缇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悬镜司总署。铁蹄踏碎了街道上的积水，数百支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玄武门前，守门的城防军看到这阵仗，吓得立刻拔刀。苏青梅策马冲在最前面，甩出悬镜司的令牌，大喝一声：“开城门！”

绞盘转动，厚重的包铁城门缓缓开启。黑色的洪流没有丝毫减速，呼啸着冲出京城，没入西北方向无边的黑暗中。

一路狂奔。

三十里的路程，在战马的全力冲刺下被大幅缩短。沿途的村落和驿站紧闭门窗，没人敢窥探这支散发着浓烈杀气的骑兵队伍。

夜过四更，雨势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前方的地势开始急剧向下倾斜。官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崎岖不平的碎石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经年不散的腐臭气息。

“吁——”

陆峰勒住缰绳。战马停在一处高地上。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凹地，就像是在大地上生生挖出了一块烂疮。四周全是光秃秃的黑色岩壁，没有一棵活树。大大小小的乱石堆里，隐约可见森森白骨和破败的草席。一层灰白色的瘴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是一层天然的遮羞布。

这里就是黑索沟。大乾开国时废弃的巨型采石场，如今的百年乱葬岗。

“散开。封锁高地边缘。熄灭火把。”苏青梅打出手势。

缇骑们迅速下马。数百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火把被齐刷刷摁灭在泥地里。重弩上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陆峰解开绑在马镫上的皮带，拄着铁棍跳下马。林婉儿提着药箱跟在他身后。

“范围太大，瘴气有毒，不能大面积搜索。”苏青梅递给陆峰一颗避瘴丹。

陆峰将丹药吞下。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记录着坐标的绢丝，借着微弱的月光，将地图上的网格与眼前的地形进行比对。

“甲子三，丙寅七。”陆峰的目光在黑暗中搜寻，“西北角的那块巨石是参照物。玉带河的地下暗流应该从这底下穿过。”

他架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斜坡走下凹地。烂泥裹住了他的靴子。

苏青梅带着十几个精锐缇骑紧跟其后，破罡弩处于随时待发状态。

陆峰停在凹地中心偏南的一个位置。这里堆满了风化的碎石，几具不知年份的枯骨半掩在泥土里。周围的瘴气在这里似乎被某种微弱的气流吹散了一些，比其他地方要稀薄。

“癸亥九。”陆峰用铁棍的底端敲了敲脚下的地面。

声音发闷，但不像实心岩石那样沉闷。

“

缇骑们立刻上前，用随身携带的工兵铲和铁钎清理地表的碎石和腐土。泥土翻开不到半尺，铲子就碰到了坚硬的金属。

那是一块巨大的青铜板。表面布满了铜绿，甚至故意涂抹了泥浆和动物的粪便作为伪装。青铜板的四个角上，铸着四个粗壮的铁环。

“用绞盘，拉开它。”苏青梅下令。

几名缇骑解下腰间的飞爪，精准地扣住四个铁环。绳索的另一端绕过后方事先打入岩石的固定钢钎，连在战马的马鞍上。

“驾！”

四匹战马同时发力。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地底传出。青铜板在巨大的拉力下开始缓缓移动。边缘与石槽摩擦，抖落大量的泥土。

一股混杂着机油味、潮湿霉味以及浓烈血腥气的冷风，从露出的缝隙里猛地喷涌而出。

陆峰眯起眼睛。

青铜板被彻底拉开。一个长宽各丈许的漆黑入口暴露在夜空下。一条用花岗岩砌成的阶梯笔直地通向地下深处。阶梯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五步就嵌着一盏防风铜灯，里面却没有点火。

黑洞洞的入口，就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缇骑们迅速在入口处散开，举起重弩，瞄准下方的黑暗。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滴落在青铜板上的滴答声。

陆峰挪动身子，站在台阶的最边缘。他从腰间拔出一根火折子，吹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最上面的几级台阶。石阶表面非常干净，没有灰尘，甚至能看到新鲜的泥鞋印。

陆峰手腕一抖，燃烧的火折子打着旋儿顺着阶梯扔了下去。

火光在空中翻滚，照亮了通道深处。

火折子落地的一瞬间，黑暗中传来了金属机括弹出的脆响。